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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廷万将军戎马写春秋
[作者:符维健 吴兴旺]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末的一天,苍天阴晦不开,苦风凄雨。在四周群山环抱的龙岩县江山乡郭公庵前广场上,彩旗飞扬,人头攒动,热闹异常。原来这里每年农历十一月十一日必为民族英雄郭公竖旗,演戏数日,纪念宋末抗元英雄郭铉、郭炼兄弟。趁此时,由广州农讲所归来的共产党人郭滴人借机召开大会,向大家讲解革命道理,并用山歌的形式进行广泛宣传活动。在围观的群众中,有一位放牛娃牵着牛,在旁专注地聆听,两眼炯炯放出光芒,英雄的故事和革命的道理播入他的心田。他就是后来受衔中国人民解放军少将的郭廷万。

投身革命即为家

郭廷万1913年出生于江山铜钵村一个贫苦家庭。5岁时母亲就去世,他每天跟着父亲到深山去给别人做纸,7岁起就给人家放牛、放鸭,一年赚12斗谷子补充吃粮。14岁那年,因为国民党派老百姓修公路、抓壮丁,村里很多年轻人都跑光了,剩下老人和小孩,本村的人看见他幼小年纪吃不饱穿不暖,继母又对他不好,就介绍他去替人修公路。

1929年5月中旬,朱德、毛泽东率领着红四军从江西瑞金二度人闺。郭廷万深受革命形势的鼓舞,抱着好奇心,拉着红军的手问长问短,“红军打不打人,吃得饱吗?”红军战士告诉他:“我们红军是老百姓的军队,为老百姓打天下,官兵一致,有饭一起吃有衣大家穿……”

1929年6月,郭廷万参加了红军,分配在闽西纵队列宁队。经过三个月的军事训练、政治学习后,他的觉悟大大提高。1930年,郭廷万在红十二军中作战勇敢,提升为副班长、班长。1932年5月,郭廷万在江西兴田光荣地成为中国共产党党员。从参加革命起的这3年中,除了刚当兵训练3个月住在龙岩县城外,每天处于行军、战斗的环境之中,在广东大埔的一次战斗中,他的右上胸被子弹击穿,伤及肺部,当时他只能用银元往伤口一贴,绷带一扎,二说没说,继续参加战斗,战斗结束后才用草药治疗。在紧张的战争年代,身处中央苏区瑞金的郭廷万,负责扩大红军和训练新兵送往前方的任务。人们经常可以看到他背着干粮、柴火,带领战士到各县各区各乡走村串户、挨家挨户动员青壮年当红军。1933年1月,由于郭廷万作战勇敢,平时又能吃苦耐劳,得到组织的信任,提升为第一军团第一补充师排长,4个月后又任连长。

1934年9月,郭廷万到红一军团三团任排长。10月,郭廷万所在的部队红一方面军主力开始长征。在这次战略大转移中,为了冲破国民党军的层层围堵,部队白天隐蔽睡觉,夜里行军打仗。一次,上级命令郭廷万率部队阻击敌人进攻,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准撤离战场。郭廷万为掩护大部队安全转移,身先士卒,率全排顽强阻击,打退了敌人一次次的进攻。2个多小时过去了,战火暂时平息了。郭廷万派一名战士前去联络,没有联络上,又派一名班长前往察看,班长回来说:大部队已走了多时。与上级失去联系,命令还执不执行?郭廷万没有囿于成命,当机立断,率队撤离现场,避免被敌包围。经过七八天的日夜急行军,才赶上大部队。由于郭廷万指挥果断,灵活机动,保全了队伍,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遵义会议后,红一方面军在毛泽东等指挥下,面对国民党数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实行机动灵活的战略战术,利用千山万水的广阔的活动舞台,巧妙地调动敌人,四渡赤水,穿插于敌人重兵之间。郭廷万就在四渡赤水之战中,他的左小腿被枪弹贯通负伤,郭迁万坚持不下火线。当时部队首长征求他的意见,让他留下地方上养伤。生性顽强的郭廷万表示:只要有一口气,就是爬也要跟上部队走。他咬着牙,一路撑着拐杖,紧跟上部队。

在翻越大雪山时,一位江山同乡在饥寒交迫之中倒下去了,郭廷万几次奋力想扶起这位同乡战友,但都没成功,同乡喘着粗气吃力地对郭廷万说:“不要管我,不然你一停倒下,你也活不成了。”说完,他从衣袋里取出一小块鸦片,塞到郭廷万手上,说:“你万一挺不住了,就咬一小片。”最后,同乡殷切地对郭廷万说:“你一定要活下去,革命成功的那一天,别忘了回家乡看看我的亲人。”说完,战友停止了呼吸。漫天的风雪中,疲惫不堪的郭廷万拄杖伫立着,含着眼泪,告别了战友后,又一瘸一拐跟上队伍。用这一小块鸦片和战友的鼓励,他以惊人的毅力,挺过了最困难的时刻,越过雪山,跨过草地,终于到达陕北。郭廷万走完万里长征并参加吴起镇、直罗镇等战役战斗。

卞庄阻击显神威

抗日战争胜利后,郭廷万已成为我军高级指挥员。1945年12月,郭廷万任陇海东段警备部队司令员,山东军区滨海警备旅副旅长。

内战爆发,1946年6月26日,国民党军的全面进攻以围攻中原解放区为起点。9月下旬,国民党精锐部队整编二十六师进犯鲁南解放区。12月13日至19日宿北战役期间,时任滨海警备旅副旅长的郭廷万,受命配合十师给进犯卞庄的敌二十六师以迎头强力阻击。

战役进行前夕,陈毅同志亲自到郭廷万所在部队滨海警备旅视察、鼓劲。当时,滨海警备旅刚组建不到一年,虽下辖三个团,但连队缺员,装备低劣,没有独立担当过作战任务。卞庄阻击,又关系苏北和鲁南的战局,关系着临沂的安危。面对如此艰巨的任务,郭廷万心情曾一度感到沉重。但是,陈毅同志的期望和教导,使他和全旅的指战员提高了勇气,下定了坚决挫败强敌的决心。

12日中午,敌军便开始疯狂炮击,我团十几里的防御阵地,笼罩在一片烟雾火海之中。正当部队严阵以待反击敌兵进攻的时候,一串串火球又在空中爆炸,那尖厉怪异的响声,震得脑袋阵阵发麻。郭廷万和刘政委急忙从指挥所跑到山顶一看,原来西南方向上空有六七架飞机,地面十几辆坦克,掩护着约两个团的步兵向我三团阵地扑来。坦克如入无人之境,窜沟越坡,推屋倒树,抢打不透,手榴弹也炸不动。

为此,郭廷万马上召开“诸葛亮会”。根据他们的汇报,研究制订了断路、埋设真假地雷,特别还普遍推广了埋设小包炸药、集束手榴弹、引信汽油瓶等办法,开展了以爆破坦克为主要手段的打坦克活动。

13日,我主力部队发动的宿北战役拉开序幕,敌整编二十六师再次派出两个步兵团,在飞机、坦克掩护下,向卞庄以西的向城进犯。卞庄攻防战开始了。

敌整编第二十六师所属之四十四旅、一六九旅的两个精锐团,在野炮、山炮和二十四辆坦克、七架飞机的配合下,从临枣铁路南北两侧,分路成扇状形对卞庄进攻。霎时,飞机俯冲扫射,排炮和坦克猛烈轰击,我军依托的村镇、林舍瞬间变成一片火海。在大官庄阵地前沿,敌坦克横冲直闯,守卫在前沿阵地的一连二排的几位战士,被压在工事里,形势相当严峻。但由于指战员坚决阻击,敌军损失惨重。不久,敌军发现公路两侧是我防御重点,即与从南翼高家屯绕来的另一路敌军会合,从大官庄向卞庄突击,待十几辆坦克进入我前沿阵地后,郭廷万指挥隐蔽在阵地上的两门三七战炮突然射击,击中坦克两辆,一辆起火,一辆炸坏履带被拉走。

首战的胜利戳穿了坦克不可战胜的神话,滚滚浓烟冲上天际,胜利捷报传遍战场。敌人受挫后,集中兵力向卞庄南翼一公里处的戴家村进攻。郭廷万他们一面抽调后备力量紧急赴援,一面向前沿阵地运送了一大批手榴弹作为近战之用。

敌军从南面围上来的一个步兵团,是由装甲车直接护送到我前沿阵地的。我军在树林里伸出的两个火力点,一个在树林上边视野不开阔,致使敌军在隐蔽中接近树林后突然发起攻击,扑到我阵地上。敌3辆坦克窜上来时,六班的10位战士在坦克炮的点射下全部牺牲了。五班11个战士,有9个被坦克轧在工事里,参军只50天的翻身农民艾学生、王法池,从压塌的工事里钻出来,一面拉响炸药导火线,一面甩出集束手榴弹和汽油瓶,接连击中两辆坦克。顿时浓烟滚滚,烈火腾腾,我军阵地上一片欢呼:“坦克被打中了,起火了。”冲锋的坦克被打击后,敌军的步兵却在密集炮火和飞机的配合下,连续向戴家村阵地猛攻,妄图从侧翼突破我卞庄防线。

敌军的一次次冲锋被打退后,戴家村前500米开阔地上,躺着敌人尸横遍地。几辆冒着黑烟的坦克,翻倒在前沿阵地上。

18日清晨,新华社邯郸广播电台向全世界广播:17日,临沂前线我军在卞庄一举周毁击伤蒋军坦克7辆,创我军打坦克的光辉战例。美械装备整编第二十六师和第一快速纵队被阻于卞庄一线。

郭廷万指挥卞庄阻击战,不仅保卫了临沂,配合了宿北战役,首创我军一举击毁击伤坦克几辆,以不及百人伤亡,歼敌1200多人的光辉战绩,而且初步获得了对敌军机械化部队的作战经验,为鲁南战役的胜利创造了条件。

在解放战争的炮火中,郭廷万历任华东野战军第3纵队9师师长,豫皖苏军区第一军分区司令员,华东野战军后备兵团1师师长。1949年6月任上海军管会北四川路区接管专员,1949年10月任福建军区第二(南平)军分区司令员。参加过鲁南、泰安、沙土集、孟良崮等战役,为新中国的成立立下了卓著功勋。

将军暮年不言休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0年2月,郭廷万任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8军82师师长,1952年10月进入华东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任福建省军区龙溪军分区司令员,1961年11月任福建省军区副司令员兼福州市卫戍区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大校军衔。1961年晋升为少将军衔。被授予三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和中国人民解放军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他是福建省第二、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和福建省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委员。1965年,郭廷万在省军区离休。1987年按副兵团职待遇。

关心家乡的建设发展,是郭廷万晚年生活的重要内容。

江山地处偏僻山乡,经济落后,为发展经济,交通运输工具不可缺少。1973年春,在计划经济年代,物资紧缺的情况下,郭廷厅为江山公社申请到购买一辆载重2.5吨的“南京牌”汽车的指标。他拖着孱弱的身体,写信打电话找人帮忙,亲自给福州老部F郭元坤挂电话,让他协办购车,江山派郭奕开和司机赴省城购车,由于郭廷万安排周道,新车在省军区车队加足了汽油,顺利开回。江山百姓见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威力,啧啧称赞郭司令为家乡办了件大好事。从此,江山的土特产得以大量运出,人民群众生活必需品得以源源进入。

江山毛竹资源十分丰富,但由于“大跃进”以来,乱砍滥伐,山上的竹木受到摧残。郭廷万每次回到家乡,便要亲自向干部群众做工作,保护山林,造福子孙。公社领导采取有效措施,封山育林,制止乱砍滥伐。时至今日,江山成为龙岩国家森林公园的主景区,林海苍茫,一望无际。森林覆盖率高达91%。浓郁的森林景观多姿多彩,美不胜收。这一切,将军之功山高水长。

江山水资源虽然较为丰富,但由于没有开发利用,江山人民过着点油灯,燃松明的日子,这一切,让郭廷万看在眼里,急在心头,革命都几十年了,群众还在黑灯瞎火的艰苦生活中徘徊,他建言献策修电站。

江山公社党委、政府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在江山东南部碧峡谷,铜钵溪与芋荇溪下游,筑渠4公里,利用80至90米的落差水流,兴建村美水电站。郭廷万知道后,十分高兴,他提出要因地制宜,发动群众,注意经济效益,做到规划设计合理,施工期短、造价低、见效快。

为此,郭廷万帮助江山公社向省里做工作,言明此项工程对江山老区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找有关部门筹集扶持资金。帮助解决工程所需水泥、钢筋等建材指标。

经过一年多的建设,500千瓦的村美水电站建成了,铜钵、山塘、村美、山头等村终于第一次用上了电,山乡大放光明,群众欢呼雀跃,喜不自禁。随后,在郭廷万的帮助下,用电办起了加工厂,开起小煤窑,社队经济大大地向前迈进。

原江山公社党委书记的张东祥告诉笔者:郭廷万将军十分热心家乡各项事业的发展,不但为建村美水电站而奔忙,还关心公路建设,农业生产所需的化肥农药,人民群众的生活困难。在他的带动下,公社领导班子工作积极性更加高涨,各项工作迅速发展。人们仿佛看到战争年代的郭廷万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向贫困挑战。

郭廷万虽已年逾古稀,身体不好,二次脑血栓,只要感觉身体稍好,他就闲不住,常回家乡走一走看一看,为家乡的发展倾尽全力。

1983年,时已迁回福州干休所的郭廷万,积劳成疾,再次病倒,瘫卧在床。他呆呆地看着电视片中播出的炮火连天的战争片,两行浊泪流下他瘦削的脸盘,那逝去的浴血苦斗的经历,是他一生中铭刻永存,挥之不去的情愫。

1989年10月15日,郭廷万在福州逝世,享年76岁。江山人民怀念将军戎马一生,为革命为家乡所作的贡献,1991年秋,由乡里将其骨灰移葬江山的青山上,高大的墓碑上镌刻着“郭廷万将军之墓”。坟边的松柏,郁郁葱葱,伫立风中,似向后人叙述着将军当年跃马沙场的故事和造福桑梓的不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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