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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新加坡散记
[作者:]

  一、新加坡,我的胞迹地新加坡,在我心中是一部遥远的童话。

  中秋之夜,依绕父母膝前,曾听到他们指着星河银汉说,那穹宇下面有一片大洋,镶嵌在港湾的一颗明亮的宝珠,便是你出生的地方——新加坡。

  但自从我随父母兄姐回到龙的家乡,我便与那岛国无缘了。命中注定,我少年出了九龙江,北越长江黄河,后来到了一个掌管火箭导弹的部门工作,一切海外的联系都斩断了。随后到了北大荒,跑一天马圈了3万亩地,是典型的大陆粗犷风格,离海洋的气息更远了。

  可是,胞衣迹地总是难忘的。隐约听父母说,那年举家自印尼苏门答腊岛归国,横越马六甲海峡,到了新加坡住在友人家里,因见母亲肚子隆起,友人劝留新加坡生下了我,翌年冬天才继续前行。从此,我告别了美丽的东南亚,而与江南塞北结下了缘,蹉跎半生。

  直到今天,全世界的龙岩乡亲,相约聚会新加坡,举行第二届世界龙岩同乡恳亲联谊大会,我才去寻觅胞衣迹地。由深圳蛇口乘船抵香港,转搭飞机赴新加坡,在机场见到旅港闽西同乡会会长陈进强先生的太太王穗英女士,她是已故全国侨联副主席王源兴先生最小的女儿,她和六姐拾金护送刚从北京出版的《爱国者王源兴》一书到达机场,准备空运新加坡赠给大会。书的封面是王源兴先生任《南侨日报》代董事长时在新加坡摄的照片,神采照人,宛若生前。拾金送小妹阿穗登机时,抚书喃喃自语:“爸爸又要过番了,一路平安!”

  我心中一怔,其实我也是第二次过番,不过在我出生那年,王源兴先生刚离开陈嘉庚先生在新加坡的胶厂,南下印尼巨港了。我与先生未及谋面,但后来却由我来完成《爱国者王源兴》,真是一种历史的缘份了。

  二、在海外感受到儒家传统

  华灯初上,飞机降落新加坡

  取了行李装上手推车,装书的车很重,阿穗抢着去推,就把她的轻型旅行箱放在我的行李车上,不料陈进强先生见了,又过来把我的车推走了。走出机场,新加坡龙岩会馆的魏钧衡、雷财广先生来接,看见我甩手走出来,后面跟着赫赫有名的董事长和他的太太推着行李车,眼睛眨巴眨巴的。

  前新加坡中华总商会会长孙炳炎先生,听说老友王源兴的长女巧英、八女穗英和她们的先生来了,特地设宴欢迎。听说写王源兴传记的作者也来了,邀坐在他身旁的首位,并签字赠送他的作品,他也是富甲一方的人物,但对于文人、作家的尊重是真诚的。不似内地有些“官本位”思想严重的人,嘴里喊的“尊重知识”,心里瞄的是“官衔”,可怜陶渊明、杜甫都不过是六七品官,是难与之促膝谈心的。而儒家的重道传统,在海外的华侨华人社会中往往有更深厚的表现。

  在第二届世界龙岩同乡恳亲联谊大会上,有一段小插曲,当新加坡龙岩会馆主席陈强富先生宣布向大会赠送《爱国者王源兴》,王穗英女士走上台说,50年前,父亲王源兴先生和全家也生活在新加坡,这次中国作家出版社刚出版《爱国者王源兴》空运到星埠,她受大哥、香港启新集团董事长王铭和其他兄姐的委托,向新加坡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龙岩乡亲赠送这部书,是表达乡谊和对老一代华侨南来艰苦奋斗开拓创业的缅怀纪念。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我看到新加坡龙岩会馆副主席林新华先生,急着翻阅书中描述他的父亲、新加坡龙岩会馆首届总理林国仁与王源兴见面畅叙的章节,陈强富主席说他年少时见过在怡和轩俱乐部协助陈嘉庚主办《南侨日报》的王源兴先生。马来西亚拿督李良潮先生,印尼同乡会长张松声先生等都说,他们早闻王源兴先生是华侨旗帜陈嘉庚先生的左右手,是吾岩侨界的骄子。来自世界各地15个会馆的代表,都要求多带些书回到各自的侨居国去,许多人还纷纷要求作者签名留念。

  新加坡龙岩会馆前主席连城炳先生、资深艺术教师连江秋先生设早茶,欢迎家乡作家协会主席与新加坡文艺协会会长骆明先生见面时,骆明先生说他年轻上学就知道王源兴先生支持创办《南侨日报》及与主编胡愈之、夏衍等文化人的关系,这部书资料丰富珍贵,将由他送达2本供新加坡国家图书馆珍藏。

  三、炎黄同一脉

  恳亲大会的主轴是三场。一是11月25日上午,在龙岩乡贤前辈林国仁先生60年代创建的海景大酒店,举行开幕式和各国、地区同乡会馆主席或代表团团长的汇报交流会,二是下午龙岩市所属7个区、市、县的招商介绍会,三是当晚于海皇大酒家举行的大会和千人百席宴会。

  在海外,大家的生意忙,节奏紧,大会的主场和宴会往往一并进行,组织得很好,又生动活跃。那晚场面非常热烈,新加坡共和国总理公署兼社会发展及体育部政务部长曾士生先生到会主礼,大会主席,龙岩市、区首长发表讲话,各乡会互赠礼品,出席宴会的千人乡亲中,有两席是近年龙岩劳务出口到新加坡打工的年轻人,大家欢聚一堂,听演说,品佳肴,谈乡情,还观看龙岩山歌剧团演员的表演,进行得有条不紊,而又生趣盎然。

  我恰巧与印尼的两位商界头家陈大江先生、张松声先生同席。陈大江是支持孙中山发动辛亥革命的印尼侨领和中印(尼)人民友好事业开拓者陈性初先生的裔孙,现为印尼中华总商会总主席兼中印(尼)友好协会辅导、顾问。他认同祖籍漳平属龙岩州,而他的尊堂老母和自己的太太均为龙岩白沙捷步人氏,出自龙岩名绅詹调元望族,所以在昨日特地从印尼雅加达飞来新加坡赴会,其情可感可佩;张松声为此次与会的印尼龙岩乡会代表团团长,按新近出版的龙岩白土三户祠《张氏族谱》,他与我的开基祖同为永定孔夫马烈公次子清孙(东源)公,不过我出自东源公长子北陵公房十六世祖拔初公系,他为东源公第五子西陵公系十一世祖允瞻公第十九代裔孙,他在印尼事业有成,捐赠乡里,但我因长期在外工作,席间才第一次认了宗兄和嫂夫人陈国莲女士。

  过去,常说我的老家龙岩东肖是著名侨乡,宴会节目穿插期间,我按谱追索敬酒,见到了西陵公系第二十代裔孙张华木(现居槟城),西陵公八世祖九峰公房十九代裔孙荫塘公之女张淑明(德配黄英杰先生,已故),西陵公系第二十代锦河公第三子,现为龙岩旅港同乡会会长张仁强和夫人黄树西,西陵公系第二十代裔孙张载发。千人百席,群贤毕集,有的宗兄未曾寻到或有失敬之处,见到香港恒发世纪控股有限公司主席、福建省政协常委陈进强先生,我灵机一动说,令祖母张柏地为吾家宗姑,余忝列足下表叔一辈也,一笑。越二日,新加坡龙岩会馆创始人之一张汝鳌第三子、(新加坡)艺丰公司总裁张锦泉自外地办事归来赴宴,其人诙谐爽朗,我原想充他的阿叔,不料他早有族谱一卷在手,老老实实只能当上宗兄。

  同乡宗亲联谊活动,源出炎黄一脉,心系故国桑梓,在中华民族振兴的伟大的21世纪,“敦睦乡谊,共图发展”,符合当代经济一体化与和平发展的时代主潮,赋予其新的内涵,也就具有无限的新的活力。

  四、狮城乡情浓

  大会还安排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世界龙岩人同游新加坡。久慕新加坡是花园城市,对圣淘沙岛和裕廊、鸟公园等闻名已久,但我更看重的,是海外龙岩乡亲扶老携幼、并肩接踵的亲密气氛。我向拿督李良潮乡贤询问闽西文学院海外院士倪子仲兄病后恢复的情况,细心的良潮先生在闲谈中知我有一孙女,看我挑选旅游品竟抢着付叻币购一狮城标志玩具为赠。

  对张华木宗兄我可不客气了,按谱我们属同代,我告状说,有次宴席间他的侄女秀娟要充当我的姑姑,老人认真地说,  “长幼之序不能拿来开玩笑”。我寻找最远道而来的美国龙岩同乡代表团合影,团长苏年湘兄性格活跃如美国气质,他穿梭于十五个乡会代表团朋友之间,在雄狮塑象前急向我招手,郑重地向我介绍一位杰出的同乡邱莹莹女士,她谦逊地微笑着,但她明亮智慧的眼睛,告诉我她是搏击世纪的贤能女人。她现任世界著名的IBM公司(中文全名为国际商业机器公司技术集团)副总裁,常驻新加坡主营亚洲、太平洋和日本所辖之业务,是中国人担任这个职位的第一人,竟出在一位龙岩女性身上,与会同乡同感荣誉焉!

  我还尽可能地去寻找各乡会代表团合影留会。如当年槟城龙岩会馆的“青年团”杨旅祥先生,现已从老一代乡贤李良潮、郑钦富、倪子仲先生手中接任会长。还有印尼代表团、缅甸代表团、澳洲代表团、台北代表团,能找到的都找了,人流中擦肩而过疏漏的仍有很多,全世界龙岩乡亲三年一聚,未能留影的只有期待日后重逢了。

  没有想到的是新加坡这样的商业社会,也有“文学追星族”。新加坡龙岩会馆的副康乐林兰卿女士,捧着《爱国者王源兴》到处寻我签名,后来才得知她是潮州人,嫁的先生是龙岩人,非常热心为会馆服务。她悄悄告诉我,她正在师从北京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童庆炳教授进修文学,而童教授也是吾乡龙岩市连城县人,回乡讲学时我们见过面,我笑说,你是童教授的高足,他能讲理论,也能写小说。在你这可畏的后生面前,我可不敢自鸣得意了。临离新加坡前,林兰卿女士驾车去马来西亚办事,中午特地匆匆赶回来,她知我们文人的兴趣,请我们吃肉骨茶,最后还观看了“晚晴园”孙中山南洋纪念馆。

  匆匆七日,转眼就要离开新加坡了。新加坡龙岩会馆主席陈强富先生,忙得感冒发烧,初愈就在旋转餐厅举办酒宴为我们饯行,外地归来的前南洋客属总会曾良材先生也执意要饯行,于是两主席一前一后举行。因为家乡同在龙岩市政域,客家、河洛民系亲如一家,其实,整个中华民族炎黄子孙都是一脉相承,四海一家。

  12月1日登机离新返国,陈强富主席与我们同一天离新赴泰国,会馆派魏钧扬、魏钧衡兄弟和雷财广先生驾车送我们至机场。乡情浓郁,临别依依。

  再见了,美丽的新加坡,再见了,亲爱的龙岩同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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