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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敬佩的岳父王源兴先生
[作者:陈进强]

父亲陈灼瑞1966年从印度尼西亚棉兰回国,1974年到香港定居前,这段时间里一直住在北京。那时,正是“文革”闹得最凶的时期。岳父王源兴文革前已经是全国侨联副主席兼北京市侨联主席,当时也“靠边站”了。父亲和岳父因为是龙岩老乡,又有相似的南洋生活的经历,他们比较投契,来往也就比较密切。因此让我有接触到岳父的机会,了解到有关岳父的一些点滴。

这几年我的夫人王穗英一直希望我能写些关于她父亲的文章。我总觉得所知甚少,轮不到我来写。但我发现夫人是王家最小的女儿,对她父亲的历史知道得更少,记得曾听到岳父对父亲说:“现在不能讲过去的经历,免得人家说宣扬剥削史”。或许就是这原因造成后人对他,特别是在南洋的那段经历了解不多。我若不把自己所知的点滴写下来,这些故事又要被历史尘封了。

今年是岳父诞辰一百周年,我写这篇文章纪念他,也作为家族精神遗产留给我的子女。

在文革初期,侨界“火烧廖承志!”“油炸方方!”,廖承志、方方被揪斗,我岳父也未能幸免,他和庄希泉、黄长水、庄明理等都成了被抄家和陪斗的对象。大约是1966年底的一个周末,岳父与我父亲闲聊说:“现在有些人怕和我来往了!也难怪,我有海外关系,又是资本家,到你这里就没事,咱们彼此彼此。”说罢,还爽朗地哈哈大笑。他走后,父亲说:“源兴兄真不容易,家都被红卫兵抄了,还笑得出来”。

那时岳父海外许多商界的旧友风光无限,相比之下反差实在太大,任何人在这种对比下心里都会受到刺激。我无从了解岳父的内心世界,我每次见到他都是那么的坦然自若,挥洒自如,对自己的荣辱淡然处之。既使在当时的逆境中也从没听他说过一句牢骚话,也从没有感觉他对自己选择的人生道路表现过一丝后悔。我从中领会到他热爱祖国的信念是何等的坚定!    1968年我到内蒙古上山下乡后回北京探亲期间,又遇到岳父到我家找父亲闲聊。见我在葡萄架下乘凉,就过来问我在内蒙古农村生活的情况。他问“能扛得两百斤的麻袋吗?”我说:“扛是扛得动,走多几步,脚都会发软发抖了。”他哈哈大笑地说:“在你这个年龄,两百斤麻袋我一发力就自己可扛上肩了”,边说边比划,摆出架势。又问我:“有学字呀”?(龙岩家乡话,指的是学文化知识)我回答:“每天干活累得半死,脚部懒得洗就上炕睡了,哪里还顾得上学字!”他沉默稍许说:“我在家乡只上过小学。去了南洋也很辛苦,很累,但从没放弃过学习”。短短的几分钟,短短的几句话,就让我记得一辈子。

在那个年代,一位“高干”没有讲一句要“继续革命”、“斗私批修”之类的“左话”。茌 “读书无用论”的年代,还在鼓励我努力学习,在当时是可以认为引导年青人走“白专”道路的言论,令我印象特别深刻,至今难忘。

我后来到了香港,见到许多曾与岳父有交往的朋友,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印象,虽然岳父身居高职,即使在文革那越“左”越革命的年代,他依然实事求是,真诚地和海内外华侨、华人交朋友,尽自己的努力帮助他们,因此他至今一直受到许多华侨的敬重和怀念。

岳父十六岁赤手空拳到南洋,二十二岁就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的南部巨港市创办“恒丰公司”,经营当地土产。他在二十多岁艰苦创业的同时就积极参与当地华人的教育、福利事业。抗日时期,岳父出任“南侨抗日筹赈总会巨港分会”副会长,带头捐款捐物,支持国内抗战。日本占领印度尼西亚后,他坚持反抗日本侵略者。为了躲避追捕,他领家人跑到山上(朱鹿)小村镇,靠种地、提篮小卖度日。日军投降后,他回到巨港,重新经营“恒丰公司”,在战后的废墟上再度白手兴家,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恒丰公司”就崛起,成为当地最大的土产出口商。岳父不到四十岁就成了印度尼西亚、新加坡一位很有实力的爱国华商领袖。

他的这段经历颇具传奇色彩。八十年代后期,我三叔陈灼棠说起当年“王源兴乘飞机到棉兰来收购土产”的故事时仍旧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可见当时岳父将生意从苏门答腊南部扩大到北部时“出手之豪气”,以至在华人社会引起的轰动。(注:巨港、棉兰分别为苏门答腊岛南北两个大城市)。从我三叔四十多年后描述当年情景,我也仿佛看见岳父当年的风采。

关于这段历史,我还听父亲说过他与岳父在饭后茶余的一段对话。岳父说:“我的第六个女儿名叫拾金,是因为她出生时我已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父亲好奇地问:“日本人投降后,你才从山中爬出来,何来之本钱把生意一下子做得那么大?”岳父没正面回答,只是无不得意地微笑:“我做不用本钱的生意。”父亲也就没再问下去。

几十年过去了,自己也在商场多年,岳父这段谜一般的成功经历始终吸引着我。去年夫人组织家人到印度尼西亚寻找她父亲生前的足迹,我跟着去了,对岳父这段经历有了些感性的认识。

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岛南部是热带土产最丰富的地区。我们走访还健在的老人,据他们说:日本人一投降,岳父的“恒丰公司”就重新开业,并迅速以巨港市为中心分行遍布苏门答腊岛南部各大小城镇。成为当时分行最多,布局最全面深入的土产商。岳父因而能掌握大量的热带带土产货源。

同时,战后国际市场对热带土产需求十分殷切,新加坡是南洋贸易的集散地,在那里汇集了经营南洋土产的富商巨贾。从历史资料中也不难查到战后印度尼西亚局势仍旧很不稳定,更无什么治安保障,盗贼横行。至今的交通条件仍不发达,更不难推断当时交通运输之艰巨困难,以及通讯闭塞。岳父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取得成功,其经历本应作为南洋华商成功的经典之作,为我们后人所传颂,但却因时代的原因被“打成”不能说的“剥削史”,造成其细节完全被历史尘封了。

如今就只能凭想象:在当时情况下要从千家万户的当地土著收购土产,集中运到新加坡需要克服多少困难!岳父是用什么手段摆平各“道”上的人物。当中必然发生过许多惊心动魄的事件!需要多大的胆色才能成功运作。

我也只能凭想象:当时一位三十多岁要在战后废墟上白手创业的年青商人,又是如何长袖善舞打进新加坡商界的上流社会?如何周旋于当时的富商巨贾之间,解决他所欠缺的资金及打通销售渠道。这当中又需要多少灵活的手段和智慧!

新中国刚成立岳父就举家回国,扣除他在南洋慷慨的捐献以及办报、办教育等不牟利的投资,他汇回了海外全部资产数百万元人民币,这在当时可是一笔巨款,对百废待兴,极其缺乏外汇的新中国都是很大的贡献。同时也可想象他当时生意的规模是多么大!

岳父这段成功如此显赫,过程却如此朦胧,给我留下无限想象空间,以致我在看“乔家大院”、“大宅门”等讲述经商故事的电视剧时常常走神,会不由自主地想从主角身上找寻岳父的影子,我相信以当时极其复杂的社会背景,岳父这段成功故事比电视剧中许多情节会更加精彩,在我脑海里岳父的身影比剧中的主角更加潇洒。

南洋人称第一代移民为“唐山阿伯”,比喻生活古板。岳父却与众不同,他无论西装、中山装总是风度翩翩。他很热爱生活,也很懂得生活,琴棋书画、摄影、旅游无不爱好。特别是一手好书法,常受称道。很难想象新中国成立不久,他便放弃在南洋荣华富贵的生活,举家回国。

前几年,我夫妻俩去拜访岳父老朋友徐四民伯伯,徐伯伯感慨地说:“那个时候中国还是一穷二白,王源兴在南洋是一位那么有实力、有地位商界领袖,举家回国堪称是爱国华侨第一人!”

岳父在1950年组织了“工商考察团”任团长,带领南洋工商界回国考察,不久他就举家回国。岳父回国后办了几家企业,由于政治原因,他搞经济的才华并没得到充分发挥。不久政府就分派他任广州侨务局长,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国民经济发生严重的危机,岳父调往北京,出任全国侨联副主席兼北京市侨联主席。岳父一到北京就全身心地投到侨务工作上,岳父在港澳、东南亚上层商界有很广泛的人脉关系,岳父以他自己风格,在侨务战线上为当时国家走出经济困境作出了许许多多贡献。虽然在文革期间受到不公平对待,既使是侨务系统瘫痪了,岳父仍然坚持侨务工作。

有一次由印度尼西亚来的华侨到北京,岳父宴请他们,父亲作陪。父亲回来后脸色极难看。原来宴会进行中红卫兵闯了进来,高举毛语录,现场开批判会,批判资本家大吃大喝,搞得现场一塌糊涂。父亲叹息说:“过去华侨回国观光,政府侨务部门一定热心接待,现在没人管了。源兴兄撑着病体,自掏腰包,还要换来批判。”还说:“现在回国的归侨有苦无处诉,许多人都找到源兴兄去诉苦、发牢骚,当他还是侨联主席。其实源兴兄自己的委屈一大堆,还要向别人好言相劝,真是太难为他了!”

我当时不明白岳父行为的目的,认为他热情好客。甚至认为这时候还常请客岂不是自找麻烦,根本不明白岳父是在工作。

到七十年代,他的心脏病已到了心力衰竭十分严重的地步。他还幽默地和我父亲说他的健康状况是“空心大萝卜”。由于专车被取消后,他每次外出只能乘公共汽车。从他家到公共汽车站近千米的距离,他要小女儿(我的夫人)扶着休息四五次才可以走到车站。会见客人时他常要在中途瞒着客人吃“硝酸甘油”坚持着。岳父就是这样硬撑着病体去做侨务工作,去接待各地来的华侨。

1974年初我大学放寒假,父亲到北京阜外医院探望了住院的岳父回来说:“源兴兄说春交会他要到广州去,拜访港澳、海外来的老朋友。他都病成那样了,还想这些事。”这是我听到关于他生前最后的消息。不久我回校收到父亲来信告知岳父逝世了。岳父是真正为侨务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时我们只知道河南兰考县委书记焦裕禄撑着病体为人民工作。却不明白在另一条战线上岳父是在用他的生命为祖国的侨务工作作最后的拼搏。如今我每当想到这里都会禁不住热泪盈眶。

岳父的一生波澜壮阔,可惜我们实在是了解得太少了。

年轻的时候面对日本的侵略,国家、民族危难,岳父在南洋始终坚定地高举抗日旗帜,随时准备付出生命的代价。在他的中年,新中国成立,他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放弃上流社会的荣华富贵,义无反顾地举家迁回一穷二白的中国,全身心地投入新中国的建设。晚年“文革”时期,国家又有危难了,岳父为了祖国的侨务事业奋斗到他的生命的最后一刻。才六十四岁就过早地离开我们。

安息吧!敬爱的岳父。我们一定会向您学习,永远热爱祖国,永远自强不息!

(作者系王源兴先生第八女婿,福建省政协常委,香港龙岩同乡会永远名誉会长,恒发世纪控股有限公司主席、怡园酒庄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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