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 | 特稿专论 | 寻根溯源 | 姓氏百家 | 人物春秋 | 龙津春潮 | 艺林漫步 | 海天飞鸿 | 活动专辑 | 乡音文讯 | 关于我们
 
关于我们
研究会简介
研究会章程
研究会发起人
组织名单
联系方式
杂志目录
在线留言
文章搜索
标题:
作者:
 
  首页 > 人物春秋
纪念父亲百年诞辰
[作者:陈进强]

    今年是先父陈灼瑞一百周年诞辰,我深切地怀念他。

    父亲1912年农历九月三十日出生在闽西龙岩东肖镇后田村。祖母形象地说“走到没路就到家了”,可见老家多么偏僻。

    根据族谱记载,元朝年间一位叫陈仁斋的先人自河南迁到龙岩定居,成了我们这一族的一世祖,大约在明朝永乐年间,四世祖陈皈远始进入今天的后田村拓荒、定居、开枝散叶,传到我已是第二十三代。父亲在世时喜欢带着我回老家。每当我回到群山环绕的祖家,就会想像先祖在这里开山辟地是多么辛苦。也许恰恰是因为地处偏僻,在过去几百年,后田村成了陈家的世外桃源,庇护族人避过了多少兵险战乱,村里那一两百亩的田地是多少代先祖们用双手一点点从荒山抠出来的。看着一片片养育了我们二十几代人的土地,我才深深地感受到家乡的大地恩情。现在想起来父亲带我回乡就是希望我能有这样的感受。

    十九世纪初我祖父的曾祖父第十八世祖陈彩宣是一位杰出的人物,那时后田陈家繁衍了几百年,人口多了,也再无可开垦的土地。可能是因生活所迫,彩宣公走出了后田村,到广东贩卖闽西生产的烟草,改变了祖上世代务农的习俗,家族走上经商的路,延续至今。彩宣公详细经历没记载,但他在广东南雄创办的“源泰”店却传了下来并惠及子孙四代。十九世祖陈建参、廿世祖陈绍隆,廿一世祖陈渭滨(即我祖父)都靠这店为生。我四叔陈灼奎也在这店工作过。一直到解放后被公私合营、收归国有,陈家才退出。源泰店历经了一百多年,其间正是中国近代最黑暗的年代,能屹立不倒实属难得。

    祖父兄弟五位,都靠彩宣公留下的源泰店为生。历经三代人分薄,传到祖父这一代,每人所占的股份已经很少,父亲出生时家境已很清贫。祖父在源泰店工作,家眷在后田村老家。听父亲说源泰生意也仅勉强维持,没有什么股金可分,每年仅在春节前给族人每家分点腊肠、腊鸭,聊胜于无。祖父是位本分人,勤勤恳恳在祖上留下的产业做份工,挣点微薄的薪水养家。

    日子虽过得紧巴巴的,但父亲幼年时还算过得去。不幸的是祖父的四位兄长接二连三得了痨症,都在三十多岁去世。那时缺医少药,也缺知识,为了保住祖父的命,长辈们竟然鼓动祖父吸“福寿膏”,祖父因而染上了毒瘾。随着二叔、三叔、四叔的降生,祖父又因毒瘾而渐渐丧失工作能力,全家陷入贫困。父亲小学毕业立刻到邻村教学被称为“娃娃先生”。父亲把所有的收人都交给祖母,仍然撑小住一家人生活。

    祖母虽没文化却是一位精明有决断能力的妇女,家中的事主要由她操力、眼见日子再也过不下去。祖母咬咬牙,决定忍痛叫还未成年的大儿子(我的父亲)“过番”。

    1926年父亲不满十四周岁,跟舅舅从漳州乘船到印尼。父亲多次讲起离别的情景“父母送到路口,我作了最后道别,转身上路,不敢再回头望。”父亲这一转身,整整二十五年后才第一次回乡。

  到印尼,父亲就在舅舅的店当伙计,父亲吃苦耐劳,聪明好学,第二年就被提拔为经理助理。这时国内的一家人生活已全靠父亲。

    父亲十七岁那年,二弟、三弟也到了印尼。那时父亲已自己创业,在一个叫Batubara的海边小镇开了一家叫“瑞泰”的杂货店。父亲安排二弟协助做生意,三弟尚年幼安排在当地学校上学。从此三兄弟在南洋相依为命,陈家兄弟关系亲密在印尼华人圈中是广受称赞的。

    二战期间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侵占了印尼。为了消灭抵抗力量,日本人野蛮地限制人流、物流,使生意完全停顿。父亲在印尼的三兄弟都有了家小,家乡有老母(祖父已逝)及三个幼弟,两头的家人生活陷入困境。父亲是绝对不会束手看着家人生活没着落的,他决定要到新加坡去找机会。

    父亲要乘船去新加坡,可稍大点的船都被日本人控制起来了。想到在家乡的母亲、三位年幼的弟弟及印尼兄弟三家人的妻小十几口人的生计,一向行事谨慎的父亲决定自己冒险,租了一条仅有的小舢板横渡马六甲海峡。到了槟城,小船只能运几十公斤货,手上的钱又不多,办什么货?最后父亲买了一大包卷烟纸。几十年后父亲跟我讲这是他一生中赚得最开心的一单生意。他说:“那时抽烟的人多,烟草不缺就是没纸,所以运回来的卷烟纸一下子就卖完了。赚的钱买米够全家吃几年。

    父亲在Batubara打拼了十几年,积累了点本钱,充实了经验,1948年在母亲的鼓励下搬到苏门答腊岛最大的城市棉兰。不久联合了几位老乡合资创办了“联泰昌”商号经营建材进口、批发业务,父亲任经理,负责经营。虽然是在全新领域,但此时父亲风华正茂,游刃有余。在他的带领下,家族进入了兴旺时期。

    1951年初我出生了,父亲中年得子,生意也蒸蒸日上,这时他才第一次回到阔别了二十五年,魂牵梦绕的家乡龙岩。父亲衣锦还乡,后田全村的乡亲都分到他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在祖母的主持下宴开几十席,全村充满节日的气氛。父亲在家乡住了几个月,修理了破旧的祖屋,请风水先生给他的父亲、祖父修了祖坟。送最小的六弟上大学。又风尘仆仆回到印尼。1956年父亲作为年轻的侨领被邀请到北京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当然也再次回乡探望祖母。

    经营了几年进口业务,父亲的商业才华更趋成熟,那时印尼外汇短缺,进口始终做不大,父亲又把目光转向更大的业务——橡胶出口贸易。1957年父亲创办了Gajaruku公司专营胶出口。这生意在北苏门答腊一向控制在闽南人手上。经营大宗商品贸易需要大资金,棉兰龙岩人既缺少营运的资金,又没经营橡胶的人才。当时舅公警告父亲“你跑去做橡胶,出了差错,是要跳楼的!”父亲不但充满信心闯入这行业,并克服了各种困难成功地开展了业务。父亲是棉兰最早进入这门生意的龙岩人,为后来一批进入这行的龙岩人开辟了先路。由于在一些重大问题上的分歧,1960年父亲退出Gajaruku公司,成立lnasara公司继续经营橡胶。父亲告诉我“当时我完全有能力独资经营,但好些乡亲这么信任我,要求加股我不忍推掉,虽是大股东也只占了六分一的股份。”Inasara公司在父亲的领导下非常成功,这个时期是父亲在印尼半个世纪中的巅峰期,成为棉兰商界、华人社会公认的、声望最高的其中一位领袖人物。

    1965年父亲和母亲带着我和妹妹回国观光探亲期间,印尼政局发生动荡,反共军人政权上台,父母亲把我和妹妹留在北京返回印尼。1966年父母亲携全家回国定居北京。

    1974年夏,我还在太原理工大学,暑期回北京家,父亲告诉我“我决定到香港”。那时到北大荒去的堂兄堂姐及我的三姐自1972年先后都到了香港,都在社会底层谋生打工,我问父亲:“去香港没钱,人地生疏如何能站得住脚?”,父亲那次给我的回答我印象深刻,他说“我必须去,我不去香港,你们下一代在香港没有出路。虽然我们没多少钱,凭我的经验,凭我几十年的为人我会立于不败之地。”在说这话时,他的表情、语气都十分平静,显然他已下了决心。1974年十二月底父亲踏上了到香港再次创业的旅途。我送父母亲到广州火车站看着父亲离去那略显老态的背影,心里感到父亲此行很悲壮。那年父亲六十二岁,耳背,完全不懂广东话,在香港没任何基础,他还是那么坚定地挑起家族兴衰的重担,勇往直前。

    1975年父亲凭着印尼三叔筹集的几万元港币及亲友人股的一点资本金成立了华昌贸易公司。父亲任董事长,堂兄陈进安任经理,加上三姐慧中及姐夫载村,香港一共四人,由二叔在印尼接应开展业务,华昌贸易公司掀开了家族发展新的一页。

    1975年初,父亲一到香港就成立了华昌贸易公司。那时中、印邦交中断,双边贸易要经第三地转运。华昌贸易公司的业务就是在香港做转口贸易,将中国的产品在香港转运到印尼。父亲创办并主持了华昌公司的业务整整十五年。这十五年正是香港风起云涌大风大浪的时代,多少富商巨贾都被时代的巨浪吞噬。父亲却展现了他高超的经商本领,凭着微薄的资本,创下了十五年年年盈利都增长的靓丽业绩。他多次对我说:“香港生意好做”,显示出他不愧是个有能力在大市场中做大生意的商人,可惜他到香港时年龄太大了。他对我们说:“我老了,只能搭个台,戏要靠你们去演了。”父亲不但协助我们累积了宝贵的第一桶金,更重要的是培养了我们经营的基本功。在他创办的公司先后有自家子弟九个人工作过,为往后创业打下了基础。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后田陈氏二十三代在香港、内地勇于开拓,创办了许多成功的企业。如今第二十四代借助祖国改革开放的东风,在基建、房地产、环保产业、葡萄酒等领域继续谱写家族经商的故事,为祖国发展继续作贡献。

如果没有父亲暮年勇闯香港再次创业,就不会有我们今天的家庭和谐、事业兴旺的好日子。

    父亲爱家,他是家族的栋梁,但是父亲从来把国家、民族利益放在小家利益之上。1976年春节前,堂兄陈进安和父亲谈华昌公司的业务,我恰好在场。进安说:“华昌最大的困难是资金不足,可否将我们过去投入到国内华侨投资公司的那点钱申请出来?”父亲坚决回答:“国家外汇紧缺,我们再困难也不能这样做。”父亲还跟我说过一段往事:“六十年代初,中国银行撤出印尼,存款立刻退还存户,贷款却不可能马上收回,最后棉兰分行的贷款全部由一班当地侨领承担,使中国银行顺利结束在棉兰的业务而免受损失。当时印尼恶性通涨,别说坏账,就算收得回来的也贬值所剩无几,替国家亏,我们没怨言!”

    只要是为国家做的事,父亲从来是义不容辞的。旅居印尼时他一直是当地华社的主要领袖,一直在做为国家、为民族利益的工作。父亲说:“那时侨总筹款经常是由我出面。有些人钱比我多,但捐款时就故意讲,看你陈灼瑞能捐多少?我就咬紧牙关带头出”,所以父亲自嘲:“我的财富像韭菜那样长一茬割一茬,没存多少钱”。

    父亲暮年到香港,创业不易,经济上并不宽裕,但是他还是照他一贯的作风关心在香港的乡亲。他亲自去看望了解住在贫民窟木屋的乡亲。他带头发起成立了香港龙岩同乡会,担当第一任会长。当时香港的龙岩人有早期移居来的被称作“老香港”,有从南洋迁过来的“番客”,还有七十年代后从家乡出来的“新客”。父亲不辞辛苦把大家串联团结在一起。直至今天香港龙岩同乡会仍然是个很团结的群众团体。

    七十年代末,在香港父亲自己的住房都还没买,他省吃俭用,每天上下班只乘最便宜的公交有轨电车,却心系家乡,给龙岩专区医院捐款。到八十年代中他招集了弟弟、子侄发表了他的心愿:“我们要集中力量在家乡做一项像样的慈善捐献,带个头推动海外乡亲为家乡发展作多点贡献。”大家讨论后,他决定给龙岩一中捐一百万建图书馆。以父亲当时的经济情况这是一笔大数。我担任了华侨大学董事后才从档案中知道华大创办初期父亲就捐过三千元。父亲打心里就认为为国家、为人民出钱出力是理所当然的事,因此做后从不挂嘴上,更不图任何回报。

    在印尼他还长期担任棉兰进步华文报“民主日报”董事长,崇文中、小学董事长。他对琴棋书画无一爱好,却是几个进步文艺团体的主要赞助人。

    2006年崇文中小学在印尼棉兰庆祝五十周年校庆,那是学校自1966年排华事变后停亦了四十年又重新建校。所以老校友们都从各地到棉兰参加这次盛会。我也从香港专程去参加母校的活动。那天晚上的盛宴,参加的校友过千人,宴会开始时,首先是全体人员向崇文中小学董事长陈灼瑞默哀。这时父亲已离世十六年了,那个场面令我禁不住心潮澎湃!

    父亲是家族的栋梁、事业的强者、国家民族的赤子,是我心目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首页】  【返回】
 
网站首页 | 特稿专论 | 寻根溯源 | 姓氏百家 | 人物春秋 | 龙津春潮 | 艺林漫步 | 海天飞鸿 | 活动专辑 | 乡音文讯 | 关于我们
  Copyright © 2001-2015 《龙》网 ---弘扬中华国粹 传承河洛文化 All Rights Reserved
地址:中国福建省龙岩市和平路62号三号楼
电话:(0597)2300825
Email:zhangwei1932@126.com
技术支持:厦门品维传媒 闽ICP备15012650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