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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雁石
[作者:天一燕]

    雁石于我,是个如故乡一般亲切的地方。

    三四十年前,我常去雁石,因为我的同父异母的大姐自一岁起就被送给雁石人家当童养媳,大姐非常认同我父亲重组建的家,与我们来往密切,因此从幼年起,我就常被大姐邀去乡下小住。年幼的我,喜欢坐火车,喜欢乘渡船,喜欢在乡野采花撤欢,虽然每次小住都被乡下的蚊虫跳蚤叮咬得满身疙瘩,痒得不行,却仍然乐此不疲,每请必去。

    大姐的家在一座大山的山脚下,去大姐家要渡过龙津河。下了火车,穿过墟市,清澈而宽阔的雁津河便横在面前。不远处有一座大桥横跨两岸,桥边有一巨石形如大雁,昂首兀立河中,那便是雁石地名的由来。走桥过河路途稍远,而摆渡过河收费低廉,因此人们大都就近摆渡过河,我更是不愿走桥,特喜欢那种摆渡过河的感觉。只见艄公拿着长长的竹篙,立在船头,等客人上船坐好后,竹篙往岸边一点,船便轻轻悠悠地离开了岸,再往水里一撑,船便在轻微的水声中离岸越来越远,悠悠忽忽地飘向对岸。每当这时我总是心无旁骛地注目蓝天、白云、碧水和岸边恬静的田园、山野、村居,仿佛飘浮在亘古的时光中。

    过了河,走过长长的小路,穿过宽阔的稻田,跨过让人心颤的溪涧木桥,便到了大姐所在的村庄。大姐的家是族人共居的一座大古宅,屋后的大山,山很高,林很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山林气息。乡居的日子,常跟乡下的孩子们去山野放牛、采花,去路边采野菜、挖野笋,去溪里摸鱼虾、捡石螺,天天玩得不亦乐乎,对乡村风景视而不见。唯有一次,跟大姐上山采野菇,手脚并用地攀爬到了山的最高处。站在山顶往下一看,不禁呆住了:山下的风景,美得如画一般!翠绿的田野被交错的阡陌划割成一块块,一片片,如棋盘一般井井有条;大桥小桥优雅地架在澄碧如练的大河小溪上,河道弯弯,宛若蓝色的缎带般缠绕着如帛似锦的田园;村舍、草垛、池塘、晒谷坪古朴素雅,错落有致,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恬静而安然;就连乡间公路也被葱茏的站道树镶成一条绚丽的彩带,妩媚而多姿地穿过原野。好一派旖旎的田园风光!那一天,我才突然发现雁石的美!那一天,我才懂得原来要跳出风景,从高处俯瞰,才能把田园的美尽收眼底!

    十几年前,大姐迁居到了龙岩城里,从此我再也没去过雁石。常常在不经意间,想起雁石那墟市,那渡口,那村庄,那美丽的田园风光。雁石,你还好吗?

    今年春天,因了“龙雁春韵”笔会,终于有了一次重返雁石的机会。那座形如大雁的石矶还在,那石矶边的大桥已添了几分沧桑。走上大桥,急切地眺望不远处那今带给我童年乐趣的渡口,然,渡口已没了渡船的踪影,渡口的位置建起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桥;桥那端的墟市也变得陌生了,宽敞纵横的街道,鳞次栉比的楼房,已完全没了原来的样子。街道那头,有一座漂亮的安置小区,高大的楼群,宽大的广场,社区活动厅和健身娱乐设施,让数年前被洪水毁了家园的农民住得象城里人一样。

    很想去大姐曾经住过的村庄看看,可是太远了,站在大桥上极目远眺,也无法看清它现在是什么样子,但我知道,它也和当今许许多多的村庄一样,正在日渐城市化,工业化。雁石,作为一个乡村小镇,已日渐成为历史,取而代之的是以雁石镇为中心,由雁石、苏坂、岩山、白沙、万安等五个乡镇共同组成的龙雁新区,按县域规模进行规划建设。不远的将来,龙雁新区将是一个日新月异、欣欣向荣的工业集中区,目前园区入园项目已达65个,总投资200亿元,其中投资亿元以上的企业已近三十家,火电厂、水泥厂、化工厂、煤矿等一大批企业已初具规模。雁石,正日渐脱离原来的模样,发展壮大,即将展翅腾飞了。农民,也正日益脱离土地,脱离乡村,成为城市一族了。

    田园变工厂,乡村变城市,喜耶?忧耶?“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样的场景和闲适,已如陶渊明笔下的桃源一般日渐难寻了。离开雁石时,我情不自禁地探出车窗,深深地环视了一下雁石的山水和田园,我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除了河里那座千年不变的石雁,其它,都将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作者系市作协副主席,闽西女作家联谊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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