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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灵莲台山
[作者:郭鹰]

    “莫道龙岩好,朝天亦有名。洞云双溜湿,萝月半山睛。寂历宜呼鹤,高虚可问瀛。相看意不极,醉把酒重倾。”这是明万历年间,龙岩知县吴守忠颂扬莲台山的诗句,字里行间洋溢着对莲台山的喜爱与赞许。想当年,交通和讯息如此不发达,贵为知县大人的他如何得知这座位于城区49公里的偏远高山?他又如何上得此山呢?要知道,海拔有1594米之高的莲台山,即使是今日,也得要蜿蜒辗转,加大马力的。就连此次雁石笔会,莲台山之行,因为春季多雨,山高路远,考虑安全问题,最终被取消时,学识渊博的郭启熹教授也颇感遗憾:“莲台山值得一游,因为它太有灵气啊!”

    天下之山,有奇崛雄浑的,有秀气俊美的,有高大险峻的,有小巧玲珑的,能拥有悠然之境,人淡如菊的山却不多见,莲台山是其中之一吧。所幸的是,我与几位高中好友曾游过莲台山,领略过它的独特魅力。

    记得那是暮春季节,花事渐熄,唯有皓洁如明月的油桐花,就着榛树的浅绿、苦楝的翠绿、松树的深绿,描绘着一幅清静幽远的景色。小车开进雁石境内,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似乎杂技表演般贴着山墙左冲右突。很快,梧桐花被抛在身后,仿若一场春梦,了无痕迹,只有越来越浓的云雾,铺天盖地向我们漫过来,绵延千里,恍若仙境。我们纷纷下车,置身云山雾海之中。就连最稳重矜持的那几位,也张开双臂贪婪地呼吸着新鲜湿润的空气,让自己在芜杂人世中,有片刻的出世,短暂的逃离。

    正走着,听见有钟声穿云破雾而来,抬头望去,只见一座寺庙在云山雾海间时隐时现,不禁想起唐代僧人写的一首七绝:“万松岭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三更云去做行雨,回头方羡老僧闲。”能与云雾做室友的,除了参悟的高僧还会有谁呢?我们只有羡慕的份了。此庙名日朝天寺,始建于明朝初年,光绪年间重修,几经沧桑,立废更迭。庙宇不大,却十分整洁。鹅卵石铺就的庭院,被时光磨砺得闪闪发亮,斑驳的廊柱沧桑如斯。两边种着几株高大的月桂树,淡淡的桂花香伴着袅袅香火迎面扑来。寺院很静,没有嘈杂的扩音喇叭,也没有人头攒动的进香客,唯有阵阵清凉的山风,让我们这些外来客体会到佛门清静。大家坐在喷香的桂花树下喝茶聊天,淡淡将半日时光闲度,似乎忘记了时时追逐的名与利,不约而同发出的感慨是岁月人间促,珍惜当下多。我不禁哑然,是忽然的顿悟,还是莲台山的禅意给我们上了一堂无言的课?门外,一座崭新的朝天寺已整饬一新,金色的琉璃瓦,雪白的墙壁,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不禁担心,新庙建成之日,是老庙消失之时吗?崭新豪华的新庙又怎能承担岁月的磨砺与文化的积淀呢?幸好,老僧淡淡一笑,说,老庙会依然保留的,这才让我们松了口气。

    寺庙可以重修,但那些汲天地之灵气,沐日月之光华的湖水与’-树却是不可复制。“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走出庙门,朝东北处走去,只见一大一小两面湖水,清澈明亮。蓝天白云,红花绿草倒映水中,放生的鲤鱼和老龟缓缓游动…,.水是至柔至刚之物,在如此高海拔的山顶,拥有如此丰沛的湖水,年年岁岁静听晨钟暮鼓,氤氲有致风生水起,怎不让人想起佛家说的“缘起缘灭”,顺其自然?一路走来,脚下是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令人不忍下足。头上则是红豆杉、雪松、三尖杉、福建柏、沉水樟、柳杉、钟银花和黄山木兰等古树名木,象赶赴一场盛宴,杯盘罗列,丰盛异常。走出不远,只见四株黄山松,或仙风道骨,或稚拙淳朴,呈半圆形排列,如论道的仙人,令人惊叹。众生即佛,一切轮回的有情之物即为众生,无论草木花卉,无论名贵卑微,是花是草总向阳。

    莲台山的得天独厚之处,不仅在于山水环绕,云遮雾绕,古木簇拥。它象一坛陈酿,从小酌到微醺,令人渐入佳境,最佳之处,当属登上小山坡,从高处俯瞰莲台山了。只见几座峰峦前后错落有致,酷似一朵向着青天怒放的莲花,朝天寺正处其中,极象莲花的心蕊。莲花在佛教被尊为“圣物”,莲即是佛,佛即是莲。我想,人生亦如莲,安详则步步生莲。莲台山是不是读懂了我们脆弱的心灵,以一山之力,以一己之性灵,化群山为净土世界的一枝莲花,抚慰我们不可逃避的一切苦厄,让心灵暂且留存一份清静。难怪好友说,一定要重游莲台山。其实何止是好友,还有对错过莲台山连声叹息的郭教授,还有对莲台山念念不忘的吴知守呢。山静观一切,穿越了时空的距离,只有那份完整的心境不曾离开。

    蓦地,耳间响起齐豫的那首《莲花处处开》:一念心清净/莲花处处开/一花一净土/一土一如来。此刻,内心深处坐拥莲台,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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