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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东洋楼
[作者:郭海燕]

    在闽西数万座造型各异的土楼中,东洋楼不是最雄伟的,当然也不是最引入注目的一座,甚至,它远离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而名声大噪、游人如织的永定土楼群,孑然偏居在闽西一隅,如被遗落的珍珠一般,鲜为人知,罕有人至。

    但是,人们知道也好,不知也罢,三百年来,东洋楼兀自伫立在悠悠天地间,任世事轮回烟尘弥漫,任朝代更迭风云际会,宁谧如桃源、温情如慈母般地抚育了一代又一代土楼人。

    东洋楼坐落于新罗区雁石镇苏邦村,始建于清顺治七年(1650年),是苏邦陈氏家族经三代人艰苦创建而成,前后历经98年之久才竣工。此楼占地6000平方米,建筑面积4000平方米,由内外两重方土楼组成,如一个“回”字形。与永定土楼都是外高内低不同,它是外低内高,外楼象花瓣似的围绕着花芯般的内楼。内楼高15.6米,三层结构,有66个房间;外楼高10米,二层结构,有96个房间。墙体厚实,基础墙厚达1.75米,楼内窗户都内大外小,在厚厚的墙体中犹如横放的漏斗。两重方楼之外还有一重护楼河池,清水碧波四面环抱着土楼,这在闽西是独一无二的。更让人惊奇的是,河池在土楼的侧背面位置呈不规则曲线形,最宽处达八米,最窄处不足一米,为何宽窄不一,连现今的楼主都不知其中奥妙,称有待考证。

    造访东洋楼的时候,太阳已快下山,偏西的太阳慵懒地洒下几缕金光,使土楼内光线明暗交错,更显沧桑和凝重。外楼朝内一面木梯林立,陈旧发黑的木梯通向同样陈旧发黑的二楼。几位白发苍苍、面目慈祥的老阿婆正坐在楼下角落的板凳上闲聊,偌大的外楼,除了这几位老阿婆所在位置似有居住迹象外,其它都已人去楼空。

    内楼更是空荡而寂寥,每个房间的门窗面板都已拆除。66个房间变成了66个空荡荡的方格从四面围着同样空荡荡的天井坪。天井坪用大小不一的鹅卵石铺成,看起来杂乱无章,高低不平,然而,主人介绍在天井坪内任何一处摆桌子,都能摆得又平又稳,无需垫脚。还说,曾有几人从三楼跌落到天井,却安然无恙。如此神奇?姑且听之。

    陈氏家族于唐代自中原辗转南迁,似被大风吹着跑的种子,一程一程,从陕西,到河南,再到浙江,之后进入福建,到永安,到连城,最后落到了苏邦这块沃土上。夯建大型土楼,当是一直“在路上”的陈氏祖先在此落地生根的最后决心。硕大的土楼不仅可以挡风避雨,防范外来袭击,让族人得以将息,还是一个团聚族人、延续文化的理想场所。

    坐在天井坪里,环视四周楼房,很有一种大家庭的温馨感觉。现代住宅都是单元套房,家门一关,便与外界隔绝,孩子只能在几十平方米的家里孤独地玩着自己的玩具。而东洋楼这样的古民居,我以为最大的好处就是孩子们可以聚在大大的天井坪里玩得忘乎所以,没有危险,也无走失之忧,大人们随时可以站在楼上关照或唤回孩子。

    天井坪的功能当然远不止方便孩子们玩,它还是祭祀祖先、操办大事及开展民俗活动的聚集地,如每年正月十五闹元宵,在天井坪里舞龙舞狮,跳采茶灯舞、艺人踩刀梯表演等,热闹非凡,那时,整座大楼就象一座大戏院,居民们可以坐在自家卧房门口居高临下地观看天井坪里的表演。虽然东洋楼现已人去楼空,分外寂寥,但可以想象得出它鼎盛时期的热闹景象。

    东洋楼里有一把古刀,被视为东洋楼的镇楼之宝,它是皇上赐给该族青年陈士恺的。清康熙十九年间,陈士恺怀揣建功立业的抱负,投身民族英雄郑成功麾下,平海有功,后归顺清朝,授延平府副将,署福宁府总兵,皇封追崇三代荣禄大夫(从一品),这也许是陈氏家族史上官位最高的人物了。虽有功勋,却也有让后人争议的地方。然,功过是非,俱往矣。

    离开东洋楼时,远远地回目一望,只见东洋楼巍然屹立,在夕阳的余晖下,四角飞檐凌空翘起,透出一股雄浑而凝重的气势。悠悠岁月,东洋楼就这样年复一年地立于天地间,围着一方宁谧,一方寂寥,也围着一方土墙里庋藏着的沧桑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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