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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青草盂的雨中
[作者:谢春池]

哀乐低回。

站在青草盂暮春不冷的淅沥雨中,尽管我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衣,而且把袖子扣着,还觉得身上有几分寒意。细雨或许是苍天的泪水在落,而我,整整三天又10个小时,悲伤漫延,心里已贮满泪水。昨天在一次手机通话中,我难以抑制地话音哽咽,泪水差一点溢上眼眶。

我像一截木头一样在灵堂前呆了好几分钟,忽然,觉得十分诧异。我64年的人生当然有过不少诧异,但像此刻这样的诧异几乎没有过,此刻的诧异完全由人生的巧合引发的。人生的巧合我也遇上若干回,这回的巧合,可谓是巧合中的巧合!冥冥之中,就这么地撞上了。我被撞得有些站不住,似乎要栽倒,我扶住撑伞的同伴,内心深处竟产生了一些难以言说的恐惧。恐惧?是的,恐惧,人的恐惧!我突然明白,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

2014年5月17日上午,我和老张在闽西重镇蛟洋欢聚,没想到竟成永诀;一年之后的今天,2015年5月17日上午,我来龙岩送老张最后一程,最遗憾的是临终前未能见上他一面。

两个5月17日,如此差异!如此逆向!如此相悖!一个阳光灿烂,一个阴雨如晦;一个五彩缤纷,一个黑白相间;一个喜庆欢乐,一个悲伤哀痛;一个老友深情,一个逝者远行;一个人间欢聚,一个灵堂永别!色彩截然不同的两天,却被紧紧地嵌在同一个日子里,倘若不是上天有意的安排,怎会有这般的巧合?!我顿时觉得也再一次觉得——人的渺小、生的无奈、死的残酷!

我自然懂得每个人都会老都在老最终都会死亡,可我一直觉得老张不太会老并未老,却未想到身体健朗的他竟然还未说走就走了。

2012年10月25日,张惟文学创作65周年茶话会在上杭金秋假日酒店举办,上杭县委县政府设晚宴招待,老张就坐于县委书记邓菊芳女士左侧,我就坐于老张左侧,挨得近,深感老张比任何时候任何场合更兴奋,他喝了好几杯红葡萄酒,红光满面,笑容满面,春风满面。老人家今夜的异样我零距离强烈地感受到了,当生日大蛋糕被一辆餐车推出来时,我顿时明白,原来今夜老人家庆生啊!可是我分明看到老张脸上有一种感到突然又茫然的表情。他问生日蛋糕谁送的。答:上杭县作家协会。哦,原来是东道主林华春、李迎春他们的一片心意。我问:八十大寿吧?老张答:是啊。我问:今天吗?又答:再过十来天。我说:该庆祝一番。他说:文友们早说要做,我并不愿意。我说:我们后辈的美意,做吧。老张笑答:做吧,做吧。

一会儿,全场灯熄。烛光中,老人家切生日蛋糕时,沉浸在幸福之中,晕黄的烛光映得老张神采奕奕。站在他身边的我,也被深深地感动,心中悄悄祝福这位前辈作家长命百岁。当灯光重新亮起来,全场沸腾,一百多位宾朋共同举杯,为张惟先生八十岁祝寿。

紧接着,张惟文学创作65周年茶话会移至酒店会议大厅召开。由于信任和亲近,老张让我主持茶话会,我深感荣幸。温馨且火热、诙谐且庄重、高雅且通俗,茶话会开得很成功。当老张捧着年轻女作家献上的一大束鲜花时,嘴巴笑成一片月亮,我相信,这是他一生中最欢乐的一个夜晚。

仅隔38天的12月2日,《谢春池诗集》首发式在厦门我的母校大同中学前埔校区举办,诗集序言的作者、北京大学著名教授谢冕偕同夫人陈素琰来了,首发式主办单位之一的闽西文学院院长、著名作家张惟来了。两位我所十分敬重的亲人般的长者光临,我满心欢喜。两位前辈皆生于1932年,皆80周岁,在会场上,我安排了两位中学母校的女学生,给他们各自分别送上一束名贵的鲜花,朵朵鲜花映衬着两位前辈的脸庞,顿时,整个会场春光荡漾……

(2012年10月25日 庆祝张惟文学创作六十周年暨八十寿辰)

在奔丧驱车前往龙岩的高速路上,我恰和陈耕兄邻座,他说那时他不赞同给老张做80大寿。陈耕当年插队永定,其文学才能被从省城下放永定的张惟看重,加以培养提携,陈耕将老张当成恩师。张惟文学创作65周年茶话会陈耕未参加,而《谢春池诗集》首发式陈耕来了。我说,做80大寿打扰老阎啦?他答:是也。是吗?我自问。

80大寿之后的老张,于2013年之春夏秋冬依然过得很文学,很充实,很康健,很豁达,很热闹。这一年1月12日我和他在太拔诗会见面,当日晚上,他还参加我的个人画册《重返闽西一百次》首发式;7月20日,我和他皆前往武平,参加梁野笔会,爬山过栈道,他走得比我轻松矫健;10月19日,我应他之邀,前往龙岩参加《拔地香樟郭月深》(传记)首发式,与陈胜利前往闽西文学院拜访老张,商量联办胜利诗词集首发式事宜;11月2日,我率数十名厦门知青前往龙岩与闽西厦门知青联谊会一起主办纪念厦门老知青上山下乡50周年活动,邀请老张出席。2014年2月4日(农历正月初五),我率多位厦门知青组委会成员前往溪口、白砂、上杭县城(三站)举办《双髻山下两相望》文集首发式,我邀请老张,他在电话里告诉我,春节前生了“带状泡疹”,行动不便,难以参加。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身体出毛病的消息,心想此系小病,不久应会治好。3月15日,陈胜利诗词《不登堂集》首发式在龙岩举办,我主持,老张主评,声音依然洪亮。老人家虽无病态,我则觉得他脸上时呈倦意。问及病情,他答:有很大缓解。我略略宽心,暗自祈祷,盼望他早日复康。

2013年7月 武平梁山笔会(从左到右:王小庆、邱明、张惟、谢春池、傅柒生)

这年5月17日,厦门知青蛟洋行,这是一个大返乡活动,我参与策划,带几位知青文化活动组委会成员参加,龙岩市委宣传部副部长、闽西文学院常务副院长傅柒生陪同老张也应邀从龙岩赶来赴会。这位闽西红土地文学德高望重的“旗手”的到来,给这个闽西名镇增添几多文化的亮度,自然让主人倍加欢欣。这20多年来,我和老张的每一次聚会都非常愉快,这一次也不例外。午餐时,我和他座位紧挨,依然谈笑风生。但善酒的老张,这次和我一样不喝酒,他说:疱疹尚未痊愈,得禁口。我则安慰他:抓紧治,会好起来的。然而,我在心里犯嘀咕: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怎么给缠上了?

9月5日,厦门知青太拔行,又是一个大返乡活动。我不仅参与策划,还带知青艺术团10多位成员以及多位知青作家与知青摄影师参加此次活动。本答应前来的老张,缺席了,让我十分失落,也十分牵挂。我立即与他通电话,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疲倦,说:那病还未好,太太也不让他出门。一种不祥之感爬上我的心头。

10月28日,我们组织厦门知青永定大返乡,老张因病无法参加。11月25日,我们举办首届厦门知青第二故乡(闽西/上杭)文化节暨上杭大返乡活动,出发前,我打老张的手机,关机,我打老张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我急了,打傅柒生的手机,柒生兄说:老张住院。我一惊,问:什么病?答:就那个病。我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后来,两三次打老张手机,依然关机,打家里电话,没人接,一颗心悬着,寻思应该专程至龙岩探望老张。

2015年2月7日,我重返湖洋,本打算返程时去探望老张,却因厦门有急事未果。于是,决定春节期间专程走一趟龙岩,正月初四(2月21日)我打电话给柒生兄,告知初五前往龙岩。柒生兄正在深圳,让我等他回龙岩,最好是上班那几天去探望老张……3月11日,我与知青同伴至太拔,3月19日,我率十多位知青参加中都笔会,这两回都动了念头,返程拐入龙岩去探望老张,遗憾都因时间与车辆的问题作罢。非常揪心!

暮春某天,我突然觉得可能见不到老张了,直觉告诉我,老张要西行了;而我又心存侥幸,凭老张的身体素质,一个“带状疱疹”怎么可能夺走他的命?很快6月初上杭太拔欲举办笔会,我们先到龙岩探望老张,再去太拔。祈求上苍,让我得以见老张一面,可是心里就是不踏实,不知怎么的,又对自己说,或许真见不到了,心里十分黯然。

最害怕这一刻到来,而这一刻却在我完全没想到的时候悄悄到来。5月13日上午,我至漳州牛庄帮助友人审定一些文案和设计,一直忙至下午近4点钟,连午休都顾不上。返厦门时十分疲倦,在车上打瞌睡。在家吃过晚饭,立即赶到思明区文化馆,纪念邓丽君逝世20周年朗诵音乐会的朗诵节目,仅有的一次配乐晚上合排,作为总导演,我不能不到排练现场。深夜回到家里,实在累,11点半我就寝。若是往常,这种状态,躺床时,放松入静,很快入睡。今晚却不一样,浑身燥热,辗转反侧,心想:莫非有什么事发生?莫非要发生什么事?模模糊糊地似睡了,蓦地又醒来,突然想到明天上午朗诵音乐会节目单最后的彩色校样要返回印刷厂开印,我答应写一则关于告知邓丽君歌迷的文字,因忙,竟忘这事。赶紧起床,已是子夜12点40分,伏案劳作,至1点20分,完稿。

就在此刻,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看看有谁发什么短信给我。自从手机短信诞生,我从未在三更半夜想要读短信,这个凌晨我怎么啦?神差鬼使的,我打开手机,摁键,屏上跳出两条短信的第一句:上面一条“惊闻噩耗,张惟大帅”;下面一条“惊悉张惟大帅”。我打开下面那条:“惊悉张惟大帅‘远行’,不胜哀悼!!!”再打开上面那条:“惊闻噩耗,张惟大帅于今晚20点56分仙逝,无限悲痛!”我呆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虚假短信。我看了下一条短信发出时间:23点38分,又看了上一条短信发出时间:23点58分。我相信这是老张逝世的噩耗。我至今不会发短信,只会转发短信,没有思索,我即转发第二条短信给几位必得告知的知青同伴。发完短信,时为凌晨1时31分。我才去查给我发这两条短信手机号的主人,他们是唐宝洪和林华春。三更半夜转发短信,也是我人生第一遭。悲痛和黑暗将我覆盖,     

我在无灯的14日凌晨,独自坐了很久很久……

15日早上8时13分,廖逸华回了短信,问:是否前往吊唁,听您安排!我立即电告:一定前往吊唁,不是三两个人,我们应组团去。逸华兄很赞同,并说,车子由他派。我与唐宝洪通电话,委托他代办花圈,厦门知青文化活动组委会、我以及李辉选各送一个。中午时分,林华春打来电话,告知17日上午龙岩市文联为张惟先生举行告别仪式。定这个时间也是我料到的,但我犯难了。因为,17日下午3时,纪念邓丽君逝世20周年朗诵音乐会举行,我若赶不回来将误事。动了一个念头,16日上午自己先去龙岩吊唁,下午返回,这样两不误,想想,也不妥。于是,决定16日下午,率知青同伴前往,17日上午告别仪式一结束,立即回赶。15日中午,我让儿子为我给龙岩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王金福先生发了一个短信,告知17日上午我们将参加老张的告别仪式。近一年来我与这位年轻的宣传部长多次相约见面,皆错过,或许此次能一见。金福兄随即回短信说双休日将陪北京客人在县里走走,或许无法参加告别仪式。没想到17日上午9点多钟,在龙岩殡仪馆,柒生兄告知,王部长将赶来参加张老的告别仪式。或许,这是缘分使然吧。

我从未来过青草盂。在龙岩,青草盂很出名,因为此地是闽西监狱和殡仪馆的所在地。想象中的青草盂是一大片草地,眼前的青草盂则是龙岩市区边缘的居民小区,殡仪馆设于高处。上午9时,我们一行十多位知青兄弟姐妹,从下榻的凯乐商务酒店出发,冒雨驱车穿过堵车的闹市,抵达殡仪馆。张惟先生的灵堂设在崇贤厅,厅上方挂一条长长宽宽的黑色横幅,印着9个白色大字:沉痛悼念张惟老先生。非常醒目,让我们斜着雨伞仰望。殡仪馆的大坪不大,停满了车,聚满了人,不少朋友熟人来了,每个人神情肃穆,雨中伞下,脸上的伤悲更沉郁。

我独自离开知青同伴,走入崇贤厅。厅正中安放的玻璃灵柩里,老张安详地躺着,四周摆着一圈绿的植物和鲜花,灵柩背后大墙上挂着的大幅黑白遗像里,西装领带的老张,戴一副眼镜,很儒雅,微笑地注视着这个世界,我望着老张,瞬间,泪水差点涌上眼眶……

10点,告别仪式准时开始。厦门知青同伴每人手持一枝白菊花或黄菊花,我则为不能前来吊唁的几位亲友多拿了好几枝。开始向老张告别,走在最前面的一位穿深咖啡色T恤衫显得年轻的领导,该是金福兄吧!我们十几位知青同伴一起站在灵柩左侧,一起向老张三鞠躬,一起把白菊花黄菊黄献于老张身旁,绕着灵柩从老张遗像前走过,我淤积整整三天又10小时的泪水全涌出眼眶。走到灵柩右侧亲属队列前,一见老张的太太老许,我抑制不住哀伤哭了,我像见到亲人般地与老许拥抱;顺着走过去,和老张的大儿子二儿子小女儿一一握手,我已泪流满面……走出灵堂,在门前等候的柒生兄拉着我和金福兄见面。我还在流泪哽咽,和金福兄紧紧握手时,金福兄关切地劝慰着:节哀,节哀,节哀!

雨下着,这雨,一定融入这数百位亲友对老张的悼念之情,比刚才大一些。满天的雨仿佛在述说我们心中难以平复的悲伤,不然,那雨声怎会这样的凄凉?我没伞,为我撑伞的同伴未赶上来,我默默地走在雨中,走在雨中,走在雨中……我突然觉得发冷,抬起头仰望雨中灰朦朦的天,我又一次发问:人是渺小的吗?生是无奈的吗?死是残酷的吗?

青草盂啊,冷的青草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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