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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工厂和一座城市
[作者:龙文]

现代龙岩中心城市所在的城区,从秦汉就有中原流入进来建立苦草镇,历经一千八百多年漫长的农业社会,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期至四十年代初我度过童年岁月的时光,我仿佛才第一次感触到工业文明的萌动。

说起来竟是因为抗战,日军侵占厦门,内迁厂家用烧木炭的汽车拉着发电机来到龙岩,山城开始亮起了半明不灭的电灯;上海生产的香烟进不来,龙岩出现了“三友”、南方”等十来家手工操作的小型卷烟厂,反而将产品供应到江浙和闽南、潮汕去。这大概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工人阶级,其实许多女工都是邻居的大姑娘和年轻嫂子。我放学后有时溜进去看她们使用木制推盒机卷烟,还未曾觉察到她们是“代表着新兴无产者的未来”(鲁讯语)。不久,我见到一部被火烧过的上海产的旧式卷烟机,劳作者或开始具有现代产业工人的雏型了。

抗战胜利后,美国的“骆驼”“茉莉”和“杜鲁门”香烟突然如潮涌入,龙岩的小卷烟厂纷纷倒闭,临解放时,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三友”、“南方”两家了。

新中国成立后的龙岩专员公署财经委员会,1951年11月按政策赎买“三友”、“南方”并以此为基础,创立福建省第一家的公营龙岩卷烟厂,购有美国二十年代出品的“小花旗”卷烟机,拥有36名员工,连同龙岩电厂等,我相信家乡的与现代机器相伴的产业工人队伍终于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了。

不久我离开家乡北上,到了大上海,才见到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都市和产业工人,然而,我依然怀思着童年在家乡见过的最初的摆脱了农民生活的第一代女工。

历尽沧桑,当我再次来到龙岩卷烟厂,进入位于龙川和小溪交汇口的宽阔的厂区,是作为地方作家协会主席,应邀参观该厂1989年新安装运行的英国莫林——MK95卷接机组,它代表八十年代卷接机设备的国际水平,具有微机自动控制重量、压降和自动剔除废品等功能,每分钟可生产卷烟7000支。英国专家矗起大姆指向我介绍说:“OK,莫林机在中国掌握最好的有两家,一家是玉溪,一家是龙岩”。我骤然感到,龙岩有了跻身现代企业先进行列的厂家了。

我这人从来不抽烟,却与烟草有缘。文革期间的1970年,我从省城下放全国三大优质产烟区之一的永定农村劳动后,认识了许多“第二故乡”的朋友,其中一位年轻的副县长1995年出任龙岩卷烟厂厂长时,正面临全国卷烟市场滑坡的形势,我曾经为他担心过,1996年12月我自中国作家协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归来,立刻匆匆赶去龙岩卷烟厂投资兴建的金叶大酒店参加龙岩市首届文艺百花奖授奖仪式,见到这位已被评为福建省第五届“优秀青年企业家”的朋友,获知龙岩卷烟厂当年的销售收入11.5亿元,税利达6亿元。我说,等你们的税利超过10亿元,我一定去写写你们。

当然,这时我还只是站在家乡地方工业发展的角度,给我的朋友“施压”,不料在一份《内参》上,我偶或翻到美国《纽约时报》1998年11月20日的报道,一位商业分析家说:“由于香烟在美国的销售量可能大跌,美国烟草公司指望中国成为(美国)香烟销售极有可能迅速增长的国家。但是,美国公司的计划……遭到挫折。”于是,我忽然想到,我的朋友与狼共舞,乘风而上,大概也是使美国烟草公司进军中国的计划“受挫”的因素之一。

龙岩卷烟厂在加强高新科技和现代企业管理的基础上,实施名牌战略,“七匹狼”、“乘风”、“富健”覆盖了广阔的市场,到2000年这年,以销售收入突破30亿元,利税突破18亿元而向20世纪辉煌告别,成为福建第一强,跻身全国500家最大企业的行列。这个拥有2000名员工的企业,每人年均创造价值150万元,超过沿海某同行企业的一倍,鼓舞了龙岩山区融入闽南金三角经济繁荣带齐头并进的信心。

21世纪的黎明,曙光初照龙津河畔,我怀思故之幽情,曾漫步五彩巷的小道,想去寻觅当年“三友”、“南方”作坊的痕迹,但什么都不见了,只朦胧留存邻居姑娘和年轻嫂子第一代女工的绰绰身影。而我跨进如今龙岩卷烟厂的现代流水作业线,我见到了真正的现代产业工人,不,他(她)们运用微机、电脑操作,已经消失了“蓝领”、“白领”的区分,这一条条畅快的现代化流水线,每分钟创造的产值效益达一万元以上。我和他(她)们一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城区居民的每一百人中就有一名是“龙烟人”,有的还是我的族人、亲戚和朋友,我知道他(她)们细致的生活状况,他(她)们拥有的住房、家用电器、摩托车或小轿车、各种有价证券,过的是西方记者所称的“中产阶层”的生活,成为现代社会的文明和稳定的力量。他(她)们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积极建设者。

他们为这座心爱城市想的很多很远,三年后他们的厂区将从城市中心退出来。新任厂长领我去市郊曹溪镇利处山下,观看投资8亿元正在兴建的12万立方米新厂区——龙岩金牌七匹狼景园。这里将集引进的德国标准锅炉、英国狄更生公司的处理叶梗装置和美国AIRCO公司的二氧化碳膨胀烟丝设备之大成,建立计算机信息管理网络和通信网络,实现整个生产过程的智能化管理。2003年投产后年销售收入将达40亿元,税利达25亿元以上。这就是我的家乡的现代企业,这就是荣誉,更是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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