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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历史立此存照
-----读《红土地散文选》
[作者:苏浩峰]

历史是有人写成的,更是由事实构成的。作为反映闽西散文创作风貌和实绩的载体,《红土地散文选》的编辑出版,自有其无可替代的史学价值与文学价值。《散文选》十分真实地也比较全面地反映出1977-2002年闽西散文创作成果及散文创作队伍逐步发展壮大、走向成熟的历史轨迹。    

《散文选》大致以1979年作为时间分界,将入选作品分为“上篇”与“下篇”。收入“上篇”的作品共有32篇,对这些完全保留原貌的篇什连同那些未能人选的作品,我的总体看法是,它们也许有不足之处,但其社会影响很大,却是不争的事实。

就上规模的意义而言,当代闽西红土地散文创作起始于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其时,极左思潮肆虐,大多数作家被迫搁笔。能够发表的只有跟着政治指挥棒转、充当传声筒的图解式作品。文学园地一派荒芜,可以说没有文学,没有散文。省下放于部、有一定资历的散文作家张惟在创办了《永定文艺》之后,又创办起《闽西文艺》,并以此为创作园地,集结了一大批以知识青年为主体的业余创作人才。以张惟为领军人物的闽西散文创作队伍基本形成,其主要成员有:张惟、张胜友、苏浩峰、洪群、曾东宁、尤长兹、肖肖,以及致力于其他文学样式创作的同时也涉足散文的汉涛、谢春池、陈耕、陈元麟、方彦富、王光明、黄瀚、马卡丹,还包括原来有一定名气的宋祝平等等。形成一定规模的散文创作队伍促成了散文的空前繁荣。蕴藏于红土地的革命历史素材,为闽西散文繁荣提供了丰富的创作题材。收入散文集《毛主席在闽西》那些悼念与追忆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散文情真意深,憎爱分明,有着激越的情感和锐利的思想锋芒,其中优秀的作品在全省、全国产生过不小的影响。可以说,悼忆性散文的兴盛,为新时期散文的全面复苏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它的大量涌现,既是历史的必然,特定时期特有的文学现象,又是感情喷发的自然需要,是善良的人们在“万家墨面”之后的一次“动地歌吟”。    

我将这一文学现象称为“寂寞文坛,不寂寞的闽西散文”。闽西散文不寂寞,此中意义并不仅仅在于当时锻炼和培养了一批作家,创作了一批作品,扩大了闽西文学的影响力;此中意义更在于以此为起点,影响和造就了一代又一代文学新人,使闽西文学生生不息,蔚为壮观。    

比起“上篇”,收入“下篇”的作品具有如下一些特点和优长:    

首先,题材更加多样,视野更加广阔,更加注重散文的文体特点,拓宽了散文天地。以粉碎“四人帮”后头几年悼忆性散文为发端,同全国文艺形势一样,闽西新时期的散文创作呈现出由复苏走向繁荣的态势。特别是恢复和发扬了说真话、抒真情的优良传统,那些曾经一度被限制写作、与政治没有直接关联的东西,如风俗、风景、人生、人情、世风、知识、情趣、哲理、道德、情操等都能自由、自主地纳入散文作者的视野,常以平凡小事、点滴感想入题(如余小明的《初始泉州》、乔莎的《床》等);那些习惯于唱赞歌、写颂词的散文之笔,也能像解剖刀那样,揭露社会的阴暗面(如曾昭寿的《水晶刻就的灵魂》等)。散文是作者心灵的歌唱,散文的生命在于抒写真情。我们的作者自觉地摈弃矫饰、藻饰和粉饰,勇敢地直面生活、正视矛盾,为人民的疾苦、社会的不幸乃至国家的灾难大声疾呼。    

其次,艺术手法愈臻细腻、圆熟,自然洒脱、舒展流畅、意蕴深刻的佳作时有所见。文学是语言的艺术,散文的语言比之小说,要求更精练、更富有文采。针对前期创作不够重视文采的缺憾,不少作者把散文当做诗来写(当然,这只是散文的一种写法),炼字、炼句、炼意,力求传情状物不落俗套,于寸笺尺幅之内见万里之势,做到质朴而不拙笨、华美而不妖冶。例如,马卡丹的《星夜,承启楼》、吕沁的《江边遐想》及涂雅丽的《山野的风》等就是艺术锤炼的结晶,其间辉映着诗一般的光泽。又如吴浣的《持己有度》富于个性,写法也相当圆熟老到。在社会历史沉思、生命生活感悟方面,马卡丹的《冠豸魂》、庐弓的《乡间小楼》等堪称为散文佳构。    

除此之外,这个时期的散文还发生了某些艺术色调的变异:出现了越来越浓厚的心理色彩,越来越丰富的象征韵昧,越来越多的幽默意味。心理色彩、象征韵昧、幽默意味等多种艺术色调的嬗变(如胡赛标的《先锋就是自由》等),以及说真话、抒真情等美学原则的同归,使新时期红土地散文逐渐建立起独立的审美观念和美学品格。在闽西散文创作领域,我看到昨日的执著和明日的希望。除了张惟等老作家坚持耕耘外,在《红土地散文选》中亮相的散文新锐给我很深的印象,其中用心最专、成果颇丰者,当数黄征辉、庐弓诸君。    

作为闽西红土地散文发展历程的亲历者和见证人,我非常高兴地看到记录这一历程的文本——《红土地散文选》的问世,应该感谢该书的编者闽西作家协会及执行编者钟建红,还应该感谢他写的该书导读《闽西散文25年创作论》,他们为史料的搜集和作品的钩沉做了非常艰辛而十分有意义的工作。    

总之,闽西红土地散文跨过的四分之一世纪,散文经历了一条单一与繁多此消彼长、从“说真话”到“写人生”直至“向内转”和艺术革新的发展道路。红土地散文曲折前进的足迹,莫不直接受到社会生活的制约和影响;作为时代的产儿,散文作品无不或浓或淡地留下时代的胎记,都是在总结既往散文创作实践正反经验之后获得了艺术生命的新形式。《红土地散文选》的史学价值和文学价值就在于,它真实而全面地描述了这一发展进程和历史风貌。    (2004年3月30日写于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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