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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采茶灯的美好记忆
[作者:(台湾)章翠英]

歌舞《采茶灯》是龙岩民间传统舞蹈。每年腊月,街坊、乡里会设立“灯仔馆”,组织乐队,挑选姑娘排练《采茶灯》舞蹈和小节子戏。从正月初一到十五元宵,夜幕降临,队伍出发,敲打着灯仔鼓,吹奏着《采茶灯》,到街头、庭院演出,人们燃放鞭炮欢迎、接待。悠扬悦耳的唢呐、笛子声和“呆起从、起起从……”的鼓乐声把远近的男女老少都召集到一起观看演出。人们看了一棚又一棚,直到月落西山,方才散场。“元宵过,做‘工活’”(谐音)。正月十六“灯仔馆”办谢馆,演出告一段落,待有喜庆时,又再搬出来演。

让我终生难忘的是:儿时每当听到“灯仔鼓”响起,幼小的心嘭嘭跳动,我就像小鹿般坐不住。有一次我紧随邻居大姐赶到演出场地,围观人群早把演出队包围得木桶似的。我转来转去钻不进去,“萝卜根”伯见了,一把将我托起,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看《采茶灯》,看节子戏。不料想,后来我这一辈子与《采茶灯》结下了不解之缘。    

1952年秋,龙岩地区文联与龙岩县文化馆在西安村举办“民间艺人训练班”,我从教师队伍调往该班参加工作。在“古为今用”的思想指导下,学员们纷纷把民间文艺形式讲述和表演出来。我有机会学了很多东西。最难忘的还是《采茶灯》。各乡里“灯仔馆”大同小异,有的村有“饶平吹”鼓乐队:唢呐、大钹、小钹、锣、铜钟(中间凸起一拳头大小)、鼓(一条带子挂在脖子上,一个铁架支在腰间);有的村有静板队:笛子、唢呐、吊规(京胡)、二胡、大有、扬琴、琵琶、三弦等和打击乐器:铜钟、铜锣、钹、小叫、的笃鼓……就可以组织演出队,挑选少女、男青年排练《采茶灯》和小节子戏。节子戏“十八摸”、“补缸”、“卖花线”等与《采茶灯》穿插演出。《采茶灯》演员有茶公、茶婆二人,(茶公:中年男性,身着对襟汉衫,腰系深蓝色布腰带,手执大蒲扇,双手一拍,举扇在胸前领队前行;茶婆:男扮女妆,身着宽边绣花大襟衫,头戴“元宝头”象公鸡尾,额上戴绣花头包)。采茶姑8-12人,(采茶姑身穿大襟衫或戏装,腰系花围裙或绸带,头戴大花朵或珠牌,梳着长辫或盘发髻,左手提花灯、花篮或小风灯、马灯,右手执纸褶扇。)茶童二人(小男生扮“小生”、“武小生”或小丑。)鼓乐声中,茶公、茶婆带领采茶姑绕着人群走舞步先向人们拜年。的笃鼓点停,茶公、茶婆以谐而不谑之词打诨插科,逗乐观众,场上掌声、笑声不断。对接待演出的主人则致以新年发财、添丁添福、人丁兴旺、吉祥如意等祝愿。接着茶公、茶婆带队随着的茑鼓的变化,表演出门,打草(打草上露珠),行田塍,过水沟,跳踏石,走羊肠小道,上山,攀高,队形穿花变化。到了茶山,正采(六角采)音乐奏起,采茶姑时而集中,时而分散忙采茶;茶公、茶婆了望、指导,偶尔采茶;茶童自寻其乐。正采音乐完,茶公、茶婆道白,要带领众姑娘往后山采茶。此时,一般都要插演几节小戏,然后,采茶队伍又在的笃鼓指挥下穿花变化队形,去后山采茶(倒采一“四角采”音乐)。众姑娘劳动之余,奏“将军令”,一人扮蝴蝶上场,逗引姑娘扑蝶,这时,音乐、舞蹈达到高潮,主人(或主持人)燃放鞭炮相送。    

1952年国庆,福建省文化厅举办首届群众文艺汇演大会。龙岩县文化馆把龙岩人民喜爱的民间歌舞《采茶灯》进行加工整理,使《采茶灯》舞姿更优美,节奏更明快,队形集中简洁,鼓乐旋律悠扬。定“六角采”为正采音乐,“四角采”为倒采音乐,“剪剪花”曲调去词后作扑蝶舞曲。抽调民间艺人温七九(如今尚健在)饰茶婆,挑选12名十二、三岁的小学生(其中的刘秀金现在新加坡。)扮采茶姑娘。鼓乐队员有西安公王排的邓景堂(的笃鼓、头弦)、苏溪村杜仁村(笛子)等。集中排练后到福州参加演出,获得一致好评,得了大奖。    1953年,华东区举办专业文艺汇演,福建省文化厅组织代表队参加,龙岩《采茶灯》被选为参演歌舞节目。当时,因龙岩代表队的姑娘太小,晋江文工队演员较合适,就调龙岩队的茶婆扮演者温七九去晋江队传授,由省文化厅专业人员改编、排练为《采茶扑蝶》参加汇演,获得好评。后经中国歌舞团排练演出而闻名全国。    

1954年,在第四届国际青年与学生联欢节上,中国歌舞团演出《采茶扑蝶》获银质奖,从此《采茶扑蝶》蜚声海内外。在当年的银幕上还看到过匈牙利国家歌舞团演出的《采茶扑蝶》。    

1954年夏,晋江文工团特来龙岩作汇报演出。在龙岩专署礼堂连演四场。(当时我负责接待工作。)演出开始前,该团团长在致辞中说到龙岩《采茶灯》如何为福建省争得荣誉,如何在社会主义阵营国家中获得好评;感谢龙岩政府,感谢龙岩人民创造的优秀歌舞——《采茶灯》……。    

《采茶扑蝶》提高了舞蹈艺术和技巧,适合学校、厂矿业余文艺队演出,便于普及。于是,我连看几场演出,边看边记录舞蹈场记,在龙岩县文化馆定期出版的《演唱材料》专辑印发。当时,农村、厂矿、文化站、俱乐部、学校业余演出队都来邀请前去辅导、排演。

1955年暑假,县文化馆组织“学生暑期文艺宜传演出队”(后成了“山歌剧团”的雏形)。那个时期提倡文艺“百花齐放”、“旧瓶装新酒”,《采茶灯》是当然的首要节目。为适应宣传的需要,采茶姑娘大姐、二姐替代原茶公、茶婆角色讲道白,穿插宣传内容。“学生暑期文艺宣传队”到许多乡镇、村庄演出《采茶扑蝶》,仍是非常受欢迎,只是观众反映可惜少了茶公、茶婆打诨道白。

1953年以来的几年中,晋江地区数次大型文化活动都把《采茶扑蝶》排在最前面,称是晋江地区的民间歌舞。为此曾引起龙岩县文教主管部门的重视,为正本清源,几次派员深入了解《采茶灯》的历史沿革。1956年初夏,县文化馆派我到龙岩苏坂乡集美村去调查了解《采茶灯》在集美山(赤尾山)历年来的活动情况,及《采茶灯》的历史。(详见1981年龙岩县文化局编印的《龙岩民间歌舞——<采茶灯>简介》。)集美山《采茶灯》历史悠久,村里男女老少一说起《采茶灯》,许多人都兴奋地说他曾跳过、曾演过。我找到尚健在的老人。他们听说县里来了人,还带着哺乳的孩子,随即召来原班人马,一边介绍一边表演。集美山的《采茶灯》有更浓的乡土气息,服饰色调较暗,妇女舞姿比改编后的更优柔且带戏剧青衣的韵味。该乐队的笃鼓很突出,唢呐音调高昂,唱曲有“六角采”、“四角采”、“倒采”、“剪剪花”等,歌词以旧戏文为内容。其中《倒采》……表演姑娘摘花的欢快情景。当时,省文化厅正将举办“农村文艺汇演”,于是,我把这段加工整理成《摘花舞》,送省参加汇演,获得二等奖。这次对集美山《采茶灯》的调查,更让我对《采茶灯》留下了难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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