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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建县的历史考证
[作者:郭义山 刘可明]

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福建长史唐循忠奏准正式置汀州。这是闽西首次建置的州级行政单位。

汀州下辖三县,其中两县县名是长汀与黄连,已毫无疑义。另一县县名是“新罗”,还是“杂罗”,历来众说纷纭。笔者认为其县名应是“杂罗”而不是“新罗”。依据如下述:

一、唐李吉甫编《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九:“龙岩县,先置在汀州界杂罗口,名杂罗县,属汀州。天宝元年(724年)改为龙岩县。大历十二年(777年)皇甫政奏改隶漳州。”按:《元和郡县图志》是唐朝元和年间宰相李吉甫刻意为之的地理名著,系我国现存最早又较完整的地理总志。它写成于元和八年(813年),因以当代年号冠于书名。李吉甫( 758-814),好学能文,知识渊博,著有《六代略》、《十道图》、《古今地名》、《删水经》、《元和国计薄》等书,最后他以卓越的史地知识与行政经纶相结合,撰成《元和郡县图志》(今存志,图已佚)。此书具有较高的权威性,又是考证龙岩原县名的现存最早的史料。此书成书时间距杂罗改称龙岩时间仅71年,距龙岩改隶漳州仅36年。因此,此书所记龙岩县原名杂罗县,其可信度应是较高的。

二、北宋雍熙四年(987年),乐史编成《太平寰宇记》,该书卷一0二“汀州”条云:“唐开元二十四年开福抚二州山洞置。”并引唐牛肃《纪闻》云:“江东来访史奏:于处州(按:当作虔州)南山洞中置汀州,州境五百里,山深林木秀茂,以领长汀、黄连、杂罗三县。”又《太平寰宇记》卷一0二“龙岩县”条云:“唐武德前为杂罗县,天宝元年改为龙岩,隶漳州。”按:《太平寰宇记》200卷,为北宋地理名著,宋太平兴国年间,赵宋完成统一大业,作者杂取山经地志,编撰此书。此书再一次肯定汀州初置时,所领三县县名是:长汀、黄  连、杂罗。龙岩县原名杂罗,不是新罗。

三、清末著名学者陈衍(1856-1937)主编《福建通志》,该志“地理志·沿革下”“汀州府”条云:“汀州本晋新罗县之地。领县三:长汀、黄连、杂罗。”其案(按)语云:“杂罗或作新罗误”,又“龙岩州”条案语云:“然新罗自新罗,杂罗自杂罗,新罗乃汀州统名,杂罗乃龙岩专名。李志、乐记‘龙岩’下皆称杂罗,必非新字之误。”这里的“李志”即指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乐记”即乐史《太平寰宇记》。“新罗乃汀州统名,杂罗为龙岩专名”的意思是:汀州所辖地原是晋新罗县地。“新罗”泛指汀州属下广大地区,如上杭名画家华喦,号新罗山人,此“新罗”即“汀州统名”。而杂罗只是专指龙岩县而已。

四、新编《龙岩地区志·建置志》据建国后中华地图学社出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第五册(隋唐五代十国时期)绘制“唐代汀州区域图”,汀州属县也标名为“杂罗”,而不是“新罗”。《中国历史地图集》汇集了顾颉刚、谭其骧等著名历史地理学家的学术成果,地图将龙岩的原县名定为杂罗,必有充分可靠的依据。

鉴于以上四条权威史证,我们认为唐龙岩原县名是杂罗,而非新罗。之所以将县名称作杂罗,据《元和郡县图志》日:“龙岩先置于汀州界杂罗口,名杂罗县”,可知县名因“杂罗口”而得。杂罗口究在何处,有待考证,据笔者推测,很可能是指今龙岩城区龙川、曹溪、小溪三河流之交汇口。乾隆三年版《龙岩州志》云:“曹溪水口旁有七积石向上,水中二大石类锣鼓”,龙岩人俗名之石锣石鼓。“杂罗”与“石锣”龙岩方音类似,杂罗口会不会因此而得名。

那么,造成“新罗”、“杂罗”两县名相混的原因何在?笔者认为:

一、晋太康三年(282年),闽中地由建安郡析出晋安郡。晋安郡管辖闽西和沿海一带,领县八,其中之一为新罗。闽西地即属晋安郡的新罗县,新罗县的设置,是闽西有史以来最早设立的县级行政单位。新罗县属下有苦草镇,苦草镇治所在今龙岩城关。新罗这一地名,因境内新罗山而来,据清杨澜《临汀汇考》考证,新罗山在长汀县西篁竹岭至留岽祖师峰一带。新罗县自晋太康三年(282年)建县至刘宋泰始四年(486年)改晋安郡为晋平郡,罢废新罗县,前后共186年。因此古新罗县有较高的知名度。而汀属杂罗县据《旧唐书·地理志》建县时间为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年),与汀州建州同时,至天宝元年(742年)改称龙岩县,前后不过6年。加上杂罗县与汀属黄连县一样,取名难听,不吉利,不符合古代地名命名原则,所以很易张冠李戴,误用古新罗县名取代新建置的杂罗县。

二、北宋建隆二年(961年),即《元和郡县图志》编成后148年,王溥辑成《唐会要》,其中有“天宝元年八月二十四,改新罗县为龙岩县”的记载,首次将杂罗与新罗相混。接着是南宋开庆元年(1259年)汀州知州胡太初与州学教授赵与沐编纂《临汀志》,不但毫无根据地把晋新罗县的建县时间写成后汉永和三年(138年),又错误理解《唐书·地理志》  “汀州治新罗,大历四年迁白石”之本意。这里“汀州治新罗”,本意是汀州初置时,其州治在古新罗县城。但是胡太初沿用《唐会要》“改新罗为龙岩县”的错误,把“汀州治新罗”的“新罗”理解为“即今之龙岩县,盖州之故治。”既错误地认为汀州初置时的州治在龙岩,又使汀州初置时属县之一杂罗县,变成新罗县。于是闽西历史上先后出现晋新罗县和唐新罗县的谬误从而产生。

此后,明正统年间(1440年前后),苏孔机主编、王源考订的《龙岩县志》又承袭了《唐会要》、《临汀志》的错误,称汀州“治新罗,天宝元年改新罗为龙岩,盖汀之故治也”  (见《龙岩县志序》)。由于苏、王两人都是龙岩显宦(苏曾任湖南永州同知,王源任潮州知府),且该志是龙岩历史上第一部县志,所以后世陆续编成的《龙岩县(州)志》都依样画瓢,未加考订地承袭汀州初置时所辖三县之一为“新罗”的观点,但龙岩是汀州故治所这一错误即予以纠正。

从此,龙岩原县名“杂罗”被篡改为“新罗”的谬误,陈陈相因,约定俗成,几乎变成难以更改的“定论”。

以上就唐开元末汀州初置时所隶杂罗县名问题,据现存有关史料逐一辨析异同,进行论证,得出结论。由于现存史料不足,定有欠妥,疏漏之处。尚望方家大雅指正。

主要参考文献:

《元和郡县图志》中华书局版

《太平寰宇记》金陵书局刻本

《临汀志》福建人民出版社

《龙岩县志》康熙二十八年版

《龙岩州志》清乾隆三年版,福建地图出版社

《福建通志》民国二十七年木刻本

《中国历史地图集》中华地图学社1982年版

《唐会要》四库全书影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

(摄影:张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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