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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容宛在 风范长存
-----父亲何谷逝世25周年
[作者:云玲麟]

编者按:今年是龙岩华侨中学校庆五十周年,也是曾任侨中校长的华侨教育家河谷先生逝世二十五周年,为缅怀先贤创业的维艰,以厉来者,特约请何氏子女撰写此文,以存史资念。

策马入闽

父亲何谷,原名何广源,1906年9月出身于广东省大埔县莒村一个农民家庭,早年远渡重洋,在马来亚雪兰市以教师为职业谋生。1924年参加马来亚共产党,以教师职业为掩护,曾任雪兰市共产党组织的宣传部长之职,在一次秘密活动中,不幸被捕入狱,在英军牢房劳役两年。1934年被英国殖民当局驱逐出境,同到祖国。

出于对共产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父亲于1937年加人中国共产党组织,公开身份依旧是教师,在此期间,活动在大埔湖寮、莒村农村,足迹粤北山区,宣传国共合作时期我党的对敌斗争政策、方针,组织和发动劳苦大众,尤其是青年志士,踊跃投入抗击日寇的斗争,与全国人民一道,奋战八年,打败日本侵略者,迎来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正当我国人民渴望和平,重建美好家园的历史时刻,蒋介石当局违背人民的意愿,单方面撕毁和平协议,发动内战,国共合作再度破裂。为保护我党南方的有生力量,我党的活动转入地下,展开游击战争与敌人周旋。

随着全国解放的临近,父亲弃笔从戎,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闽粤赣边区纵队,随即开赴闽西,开创了武装斗争的新局面,在边区纵队司令部任秘书工作(当时司令员是刘永生、政委魏金水)有力地配合全国的解放战争的推进。1949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举国欢庆,父亲欣然作诗一首,表达了他当时的喜悦之情:

欲酬平生志,百里赴戎机。

挥戈指粤北,策马进闽西。

声喧歌解放,风展舞红旗。

东南一角士,得与神州齐。

全国解放后,父亲服从组织的需要,转入地方工作,在闽西连城县任县委秘书长,为保护和巩固新政权,维护人民群众的利益,确保来之不易的胜利,与国民党连城地区的残匪进行了坚决斗争。连城县地处闽西山区,交通不便,残匪流窜在地势险要的深山里,苟延残喘,不时对山区群众报复,县政府也几次遭受残匪的偷袭和骚扰。父亲在一次调运粮食的过程中,遭到伏击,子弹从父亲肩下擦过,伤及手臂。最后在救援部队的协助下,父亲击退了残匪,保护了粮食,胜利完成了运粮任务。之后政府加大了打击力度,彻底清除了山区里的残匪,保卫了人民政权和利益,使民众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同忆那次运粮战斗,父亲还风趣地对我们说:“马克思还没有来请我去呢!”父亲风趣的谈吐,也充分体现了他乐观的革命精神。

“弃政”从教

父亲毕生酷爱教育事业。1952年,他再次服从党和组织上的决定,放弃了政府部门的职务,转入教育部门,为振兴闽西的教育事业呕心沥血,在教育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直至离休。

1953年6月,龙岩县政府接管私立东肖初级中学,并更名为“龙岩第三中学。。父亲义无返顾地步入教育事业的神圣殿堂,担任校长、书记等重要职位。学校远离市区,紧挨着东肖镇白土圩旁的一片黄土坡地。父亲充分利用东肖镇的侨乡资源,奔走于广大爱乡爱校、热心公益的侨胞乡贤之间,在短暂的几年里,华侨张汝鳌先生独资建成图书馆一座,华侨黄英杰先生也捐献一座理化仪器室。1957年,华侨张继榕、陈监会等又资助学校建设三四号宿舍,迅速改变了办学条件,为我县集资办学开创了切实可行、行之有效的先河。第二年(1954)学校又增设高中部,成为龙岩第一所农村完全中学。

学校的生命在于教学,东肖人民的期望更在于学子的学业成就。在硬件设备逐渐完善的同时,学校在父亲和校领导的决策中稳步成长,实施尊师重教,狠抓教学管理,教学质量也得到相应的提高。1957年,首届高中毕业生44人全部考取高一级的学校,打响了高考第一炮,同报了广大侨胞的热情资助,也同报了社会,无愧于东肖人民的厚爱和关切。如今,东肖中学已经通过三级达标学校的验收,成为省级重点中学,学校占地也扩展到170亩地。教学班43个,教职工近170名,学生总数2300余人。

1958年,父亲从东肖中学调任华侨中学书记。华侨中学前身是龙岩华侨子女补习学校,为解决归侨子女的就学问题,学校于1956年正式更名为“龙岩县私立华侨中学”。父亲与同事们又开始新一轮办学创业史。根据当时的条件,选择校址成为当时的重要决策内容。父亲同侨联主席兼侨中董事长张德镕先生、副董事长兼校长郑日辉先生及同事们一道,不辞辛苦地奔走于城区四周,经过认真考察调研,初定有城西城东中间两块优越的空地。城东地势平坦,是一片肥沃的良田和蔬菜基地。城西的空地位于虎岭山南侧,荆棘丛生,坟地乱石交错,而且坡度大,在当时的施工条件下,难度是不言而喻的。董事会和校领导几经磋商,决定不占用良田耕地,选择了虎岭山南侧的荒地,为节省工程投资,设计时采用立体建筑模式,结构分为3层,1层是办公大楼及教师和学生宿舍,2层为教学区,3层以实验室和仪器楼等设施为主。

政府也加大投入,侨胞踊跃集资助学,学校的宏伟蓝图激奋着全校师生。父亲和他们一起肩挑锄挖,硬是在虎岭山东面的荒地上一平米一平米地凿出田径运动场。父亲和侨中师生的建校热情真是罄竹难书。学校建设蓬勃发展,在校庆10周年之际,校园美景脱颖而出。六十年代中期,龙津河畔的这颗明珠——华侨中学得到了教育系统和社会各界的一致认可。为今后学校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父亲也荣幸地被推荐为县政协委员,同时被委派到京沪、武汉、杭州等地考察学习,为今后办学发展获取经验。

风范长存

正当父亲踌躇满志,准备为教育事业奉献毕生精力时,一场意料不到的政治风波却席卷丽来。1966年,如今称为“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起初,父亲还能坚守在领导岗位上,时任校文革领导小组成员,但很快就被错误地列为“叛徒、特务、走资派”,被人揪斗游街每天都被逼着写检查,还要按时上交思想汇报,表白态度。为了保护当时出身条件差和家庭成分高的教研组骨干教师,他主动承担了“右派团伙的保护伞”、“特务组织的庇护人”等罪名。这些罪名还是与“文革”前的教学有牵连。当时父亲积极倡导从外语和理化等重点学科介人,从城区学校有意地吸纳一些教学人才,同时放宽家庭出身的条件,这条政策经事实证明是正确的。侨中考生在高考中的英语和理化学科成绩均不落下风,有几度还名列城区前茅。1967年7月,华侨中学发生了一起因派系斗争而引起的枪杀学生的恶性案件。那时父亲不顾个人生命安全,亲临现场处理相关事宜,却遭到派系组织的围攻,导致3天卧床不起。父亲对子女的爱是执着的,他对子女倾注爱心,严格教育。他还在解放前在广东大埔的乡村收养了一名贫困家庭的孩子,继而又将他抚养长大,并培养成一名称职的人民教师。

而对突如其来的风波,父亲非常冷静,坦然面对,时刻都充满乐观主义的精神。有一次用餐时,他用一只筷子挑起莲藕,并风趣地教我们猜出谜底——“尽挑眼”。在父亲高大形象的启发下,我们终于明白其中的道理和内涵。父亲说过:“人正不怕影子歪。我的一生是光明磊落的,相信党和组织最终对我会有个明确的评说。”同时,他还叮嘱我们:“你们的路还很长,要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历史,要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些教诲,深深刻在我们子女的心中,在我们的成长道路上提供取之不尽的力量源泉。

1979年11月,父亲因病人院。在病期间,地区、县领导多次亲临医院看望,抚慰父亲好好养病,嘱咐医务人员全力抢救。但因种种原因,父亲因救治无效去世,享年73岁。校治丧小组在工人文化宫举行隆重的追悼会。省委省政府领导刘永生、魏金水、张昭娣等发来唁电,参加追悼会的总人数是文革后市区内规模较大的一次追悼会。

父亲光辉的一生都交给了党和人民,献给了龙岩的教育事业,他廉正刚直,真诚质朴,任人为贤,尊师重教,爱生如子,在繁忙的教学工作中,善于抓住主要矛盾,突出中心,努力实践。他的高尚人格和节操是我们的楷模,是留给我们的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父亲虽然已经去世二十五周年了,但其音容犹在,风范长存。今天,出席第三届世界龙岩同乡恳亲联谊大会的许多海外乡贤和家乡的领导、社会名流都前来庆贺龙岩华侨中学五十,周年校庆,父亲为这所名校曾贡献了后半生的心血,他若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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