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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同辉两归侨
-----龙岩侨中50周年忆往事
[作者:本刊记者]

“吃水不忘挖井人”,“饮水思源”,这二句古代名言家喻户晓,也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今年为龙岩侨中建校50周年喜庆,龙岩侨中经过50个风风雨雨春秋,取得了今天的成绩,这其中凝聚着多少海外华侨及国内爱国志士的心血和汗水。今天我怀着对前辈的崇敬在这喜庆之际陈述一个鲜有人知的故事。许多龙岩人都知道龙岩侨中的缔造者、最大功勋是当时的校长、龙岩县副县长、侨联主席、归国华侨郑日晖先生,但是很少人记得其背后许许多多在海外出钱出力的热心侨胞,我要讲的故事主人翁印尼华侨林月辉先生就是其中一位。    

林月辉,字光铭。龙岩县曹溪镇西洋村人氏,出生于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父林炳照,早年在龙岩一灯笼店打工,生活所迫,南渡马来西亚槟城,初时靠拉马车维持生计,稍有积蓄,他与友人合股经营杂货小铺,店号“新建昌”;虽侨居海外,热心家乡的教育事业,是马来西亚槟城同乡会创办者之一,多次捐赠曹溪萃英小学,至今其祖家中堂还悬挂一块《林炳照先生惠鉴  热心兴学  萃英小学赠》的牌匾。1922年回乡省亲并把16岁月辉带携往南洋。到槟城才二年,父亲因久累成痨,撒手人间。年纪才18岁的月辉就必须支撑“新建昌”,在他精心运作2年颇有起色,已有一定规模,接家母来函催返乡完婚。20岁奉母命同乡娶亲,并为其父追魂上祠安灵堂,延连近10个月才同槟城,谁知股东各怀鬼胎,欺其年幼乘其省亲将现金存货盘卖瓜分,只留下空壳及债务,只好结束营业,再次飘洋过海到印度尼西亚。先后在陈嘉庚公司、钟德贵会计师事务所任职,1946年在印尼棉兰创办“永泰行”前店后厂的印刷公司。    

林月辉天资聪颖,极富悟性,虽读书不多,但过目不忘,言谈举止,文雅得体,出口成章,令人折服;文章犹如行云流水,信手拈来,妙笔生花,无懈可击。他虽然没有受专门训练,无师自通,能读懂中、英、荷、马来、印尼五国文字及讲国语、英语、荷兰、马来语、印尼语,及福州、广东、客家、潮汕、闽南、龙岩等10多种语言,极工汉文书法,写得一手好字。天文地理、卜卦相面颇有心得,所有这些都与他的广交朋友,喜结知已相关;从朋友那里,学到各种各样语言,精通众多语言文字,结交更多的朋友,他的朋友高层有印尼当时的总统苏加诺及政府各层官员,中国驻印尼大使黄镇,各商业杰出人物陈嘉庚,东南亚同乡达官贵人及同归国内的中国侨联副主席王源兴先生、泉州市侨联主席王济弱先生、龙岩侨联主席郑日晖先生均为好友。及至车夫小贩,流民乞丐均可交谈。最主要乃源于其性豪爽,重信誉,讲义气。他尊老爱幼,扶贫济困,仗义疏财,热心公益,乐善好施,东南亚华侨是有口碑。他在印尼任多所华人中、小学校董,协助赞助许多同乡难民。如乡亲李景辉一家初到印尼,生活无着,不但将其安置在同乡会暂住,还自掏腰包接济日常费用:1945年底,林民能和郭添华两位龙岩青年在马来西亚被疑马共受当局追捕,偷渡印尼棉兰,被当地政府监禁,马来西亚龙岩同乡会电告印尼棉兰同乡会求援,林月辉先生利用他与政府官员的平素交情,将林、郭担保出狱,并购好船票,捐助盘缠送他们回国。所以在棉兰的同乡都知道,有困难,找月辉先生。他是有求必应,口袋装不住钱,只要有求于他,他可宁愿自己饿肚子,因此一些出钱又出力的苦差事常人都不愿干的一定有他,如龙岩同乡会福利部长、华人学校校董、印尼排华时的遣华部部长等等。    

所以当他接到好朋友郑日晖的来信,悉知龙岩家乡要办华侨子弟中学,需要他协助发动旅居海外的龙岩同乡捐钱捐物,他非常积极,虽自己永泰行生意刚起步,迫切需要资金,但他毫不迟疑把仅有的流动资金及准备寄同家乡费用倾囊而出,全部捐献,不但自己捐,还在印尼到处奔波及发函,动员老乡,甚至游说他的许多非龙岩籍的侨胞朋友捐钱,有钱出钱、无钱出力。功夫不负有心人,侨胞乡亲们赞助侨中款一笔笔地汇往龙岩,经他转手就达数10万元。    

由于林月辉先生在海外表现受到众侨胞推崇,1957年受中国政府邀请到北京参加五一劳动节观礼,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周总理宴请并接见,五月一日还登上观礼台,并作为侨胞代表在中央电台向全世界海外侨胞讲话。至今其子林汉立还保存当时在天安门观礼台珍贵照片。从北京回到他离别10年的家乡,受到龙岩县政府热情的接待,在县委领导及郑日晖副县长的陪同下参观了初具规模的龙岩侨中,他看到侨中的地理位置大感兴奋,凭他的天文地理知识还不断夸郑县长有眼光,选了一块这样好的风水宝地,并预言华侨中学一定会不断兴旺发达。当晚县委举行盛大欢迎晚宴,县委一位领导致欢迎词中说:龙岩华侨中学之所以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建成功,一靠党的有力领导,二靠广大侨胞的赤子之心。在这当中,有两个人却是功不可灭的,一是日晖(辉),二是月辉。日辉、月辉,日月同辉。在国内,日晖抛头露面,摇旗呐喊;在海外华侨中间,站在最前面的,默默无闻地奔波游说发动捐助的就是月辉先生,你们的业绩在龙岩一定会留芳千古,龙岩人民会永远记住你们。日晖先生在宴会间还风趣地说:我们两名字也有这样巧,是天生有缘的两兄弟,许多人分不清日晖、月辉,还以为是一个人。提起华侨中学,许多人都认为我是第一功臣,我是副县长兼侨中校长,在龙岩无人不晓,其实真正的功臣应该是你月辉,是许多像你一样有赤子之心的侨胞,才能有今天的华侨中学,现在是我的太阳把你的月亮给遮掉了,我也希望日月同辉。    

林月辉先生回到印尼后更积极支持和关心龙岩侨中,还把他的子孙都送到侨中就读,他不单关心侨中,也关心家乡,他看到曹溪到西洋村的唯一通道木桥经常被洪水冲跨,给祖家西洋村人民群众生活带来不便,回印尼立即发动捐款修永久性石桥,有许多家不在曹溪的朋友在他游说下也慷概解囊,在他的发动及曹溪乡政府支持下用一年多时间将石桥建成。他回国观光,看到新中国欣欣向荣,到处向侨胞宣传新中国新气象。万隆会议,周总理访问印尼期间,他作为一个民间侨领在奔忙,同时也更积极做公益工作。1960年印尼排华,许多华侨一夜之间倾家荡产,流离失所,他自告奋勇承担安置难侨,当周总理亲自派“光华轮”开赴印尼接济侨胞难民返国,他毅然受任中国遣华部部长之职,这是一份出钱又要出力而一般人都避而远之差事,但他任劳任怨,保护了一批又一批的难侨安全撤离,同时他也把自己身边的一对子女送回国内。当时国内正处在天灾人祸的困难时期,在家乡的亲人寄信要求寄一些米、面、油以渡饥荒,但他怎么也不相信。当时看到许多华侨往故居寄东西,他想念家乡亲人,也一箱箱往家里寄,但他往箱里装的除了少量高级食品植物油、腊肉、奶粉、白糖外,都是一些高级服装、布匹及大批的日用文具,而最需要的米、面、猪油自始至终没有寄。    

1966年6日林月辉先生不幸得直肠癌回北京治疗,正值“文革”初期,一般哪有医院敢收?由于得到国务院及侨办领导重视安排,他人住首都最高级协和医院,由专家症治,但经手术发现癌细胞转移肝脏及整个腹腔,不能做切除手术,只好休养一段时期后出院回乡,但他自己还以为肿瘤切除,回到家乡还东奔西跑,协助其女儿所在的医院(其女林笑萍为龙岩最有名妇科医生)到各生产队去宣传计划生育。还在为连接西洋村石桥因两旁没有栏杆经常有骑单车连人跌到河里担忧,准备筹款,谁知在1967年夏发大水,河水猛涨,有人告知大桥有被冲跨危险,躺床的他一心惦挂着大桥,便叫家属打着伞,扶着他胃着倾盆大雨到岸边视察,老天好象特意与他作对,就在他眼皮底下突然一个洪峰把一节桥墩冲跨,他当时就掉出眼泪,立刻倒在地上,由家人抬同去,好在苍天有眼,很快水退保住主桥。但同来后几天都茶饭不恩,只是在办公桌写信,每次看他脸上冒汗,左手顶着肚子还在不停疾书,一连写了10多封,他吩咐家人迅速寄出,并对家人说:“我同来治病,钱也用去很多,我可能没能力再有钱修桥做栏杆,我希望众朋友、乡亲能捐些钱在我有生之年把大水冲跨大桥修复,并做好两边栏杆”。    

他哪里知道恶毒的癌细胞已侵入其五脏六腑,就在大水过数月,公元1967年9月26日上午9:20 -颗只为家庭子孙、为乡亲近邻,为旅居海外龙岩乡亲,为公益事业,爱国爱民而频频跳动的心,经六十年的起伏,永远地停息了。    

花圈簇拥,人头攒动,家属和亲人悲恸不已,乡邻和朋友默默哀悼,龙岩地区、县、公社、大队领导纷纷前来吊唁,送行的人数长达数里,炮竹声夹杂着哭声震天。他自谦平凡的一生也没有什么丰功伟绩,他这一生也不喜欢别人对他歌功颂德,他做好事,热心公益从来不留名,也没有指望得到任何的同报。如果有人将他一生的事迹留传给后人,他的思想不亚于雷锋、焦裕禄。他没有受党的教育,他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用自己的爱心,做出常人做不到也理解不到的事。    

值龙岩华侨中学建校50周年之际,我们觉得不应该再将这鲜有人知的故事埋没,之所以有今天的龙岩侨中,就是因为有成百上千像林月辉先生这样爱国爱乡的侨胞,他们在海外出钱出力.许多甚至连名也没留,即使有留名在学校保存的功德簿上也很少人能记得他是谁,我们今天怀着万分敬意来写我们的前辈,他虽不是龙岩侨中的缔造者,但他代表着千千万万海外侨胞赤子之心。希望我们能在这喜庆日子,永远记住龙岩侨中的缔造者港澳同胞及海外侨胞。    

(《龙》刊记者采访林月辉子孙:林笑萍、林汉立、张志雄、林志凡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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