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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岩适中土楼的初步考察
[作者:路秉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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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57年读到刘敦桢著“中国住宅概说”后,我就被福建永定县高大宏伟的土楼建筑群所吸引,直到1985年趁华侨大学讲学之缘,才有机会拜见其伟容。那时是从厦门方向北上,对闽西南的城市位置、地理风景还很陌生,出了厦门进入漳州,只觉得辽阔的海滩平原,引人注目的是公路两侧的柳桉,时而见到三五成群的头顶黄笠,上着短襟蓝衫,下着黑裤的惠安女;过了漳州,则是十里蕉林;过了南靖就一路上山。至和溪才感到民居风格为之一变。特别是一座迎路小楼,其比例、风格与日本奈良东大寺南大门极其相似,这就是我七、八年来,万余张民居摄影中的第一个镜头。经过一段蜿蜒曲折,骇目惊心的山中爬行之后,豁然开朗,一山中盆地,高楼耸立,栉比连檐,平平的屋顶,深深的出檐,高大宏伟的墙体,配上小小的窗洞,远望若城,和北京的城楼相仿佛,我以为永定到了,欣喜若狂,两眼也只有紧盯着窗外,忽左忽右,大有应接不暇之感,因为事先毫无准备,照相机箱子也来不及打开,就一幌而过。事后才知道这是适中不是永定。过了适中尽是山路,很少见到人家,即使有建筑也是平平。出了王庄,是一片大坡,远望龙岩市掩没在紫气之中。趁换乘的短暂时间,游览了龙岩市区,除了发现插拱用法较普及之外,似乎找不到高大雄伟的土楼建筑的痕迹。非但没有四层五层的土楼连三层的也看不到,偶尔所见的仅二层而已。到了永定县可说是土楼王国了,圆寨仍极少见,去永定县城的路上也只有一、二座,不特别注意的话,根本不会发现。土楼的第一印象,对外人来说第一个强烈印象大都在适中。

自此以后,我就一直盘算着,倘许能把我系的学生带来看看那是很有意义的!在校内外各方的积极支持下,我这一愿望终于在1987年实现了。

首先在漳州市文化局、建委及南靖县府、文化局、文化馆的热情支持下到了南靖,师生110多人。这样浩浩荡荡的考察大军的确是空前的。当时是以圆寨为中心,因为方楼实在太多了,一时还顾及不上。圆寨也不少,仅书洋一乡我所见到有名称有记录的就有100多座,据县文化馆统计,全县达500余座。第二年到了永定,对古竹、湖坑、下洋三乡的圆寨进行了考察实测。第三年再到永定,全部集中在坎市一镇,这时才开始对方楼的考察。因为当时我看到拥挤的公路必然要拓宽,两侧的土楼是无论如何也保存不下去的,倒不如抢先来个资料性保存。果不出所料,事隔不到两年,那座被俗称“太子楼”的双胞胎式土楼已踪影全无。第4年即1990年去了安徽九华山的后山,1991年到广东梅州市,它有客都之称,使我有机会纵横贯穿广东省,从东西两侧接通了闽西南与粤东北的联系,对客家文化中的客家民居的认识更加开阔和全面。围龙屋、杠式楼的发现,更加丰富了客家民居文化。1992年使我多年来想考察适中民居的憧憬实现了。这1次l年之中我3下适中,结识了许多志士仁人,除去龙岩市副市长李福海、建委林仁川、规划局马伯钦等同志外,尚有适中镇谢炎华、谢梓东同志,累计工作口数达30天。l}l国的民居文化实在是太丰富了,令人着迷的东西太多了。本想走遍适中乡14个行政村的每个角落、查实3层以上362座大楼的全部下落,实际上最终也只能是沿公路线的主要地区而已。查明的土楼也不过百余座。

沿革

在我国最古的地理书《禹贡》中,将长江中下游概称为扬州南蛮之地。那时的适中未必已纳入禹贡范围。周列职中称七闽。战国属越。秦属闽中郡。汉初为闽越国,为汉武帝刘彻所灭,徙其人,圩其地,后复生聚,因之为治县,属会稽郡。汉末分治县为东、南2县,适中属南治县。三国吴建安郡。晋太康3年(公元282年)析建安郡之一部为晋安郡,龙岩初名苦草镇。天监年间(公元502-519)龙溪置县,即今漳州,原在漳浦,公元786年移今址。适中属漳州郡龙溪县。

唐开元24年(公元736)于苦草镇始设新罗县,属汀州。不久,至天宝元年(公元742)改称龙岩县,属漳州。自此历经宋、元、明、清朝尽属漳州。龙岩县有24里,适中属龙门里称上坪堡。清雍正13年(公元1735)升龙岩县为龙岩州。至民国2年(公元1913)废府、州龙岩复为县,隶属于汀漳道。民国4年(公元1915)龙岩县直属于福建省。诚如吴公像祠记中所载:“地跨山海,雄截乎四方咽喉。”“万山居之地隘民稠,俨然如藩屏”,“为往还京师所系,尽皆鸟道,旧无遘庐,后建驿,纪适中”,这是适中得名的开始,时在大明嘉靖12年癸巳(公元1533)。并有“皇华驻节于此”,实际上,早在明成化年间(公元1465-1487)龙岩县知县陶博,已于50余年前置“上坪公馆”,设巡按、巡通、理刑三馆;另在缘岭(今仁和村北山)建有“北坪公馆”,设中军营。由于适中是闽西南、粤东北通向京师的要道,遂使适中这个万山环居的小村落逐渐发展起来。吴公像祠记中的吴公是明万历15年(公元1587)到17年的龙岩知县,先后不足2年的时间,适中人何以为他树像立祠?记中只言:“以候考绩报政称最”,其具体内容并未明说出来。根据历代相传吴公守忠是适中的大恩人。当吴公来任时,送往京师的“皇扛”在适中境内被劫,朝廷震怒,欲遣兵剿灭适中。适中士绅惶恐,具结申辩,其中言日:“贼人随抢随散”。状子送至龙岩县吴守忠那里,他思之再三,以为此言不妥,

“随抢随散,必然散居附近民间”,正合剿灭之理,应改为“随抢随去”。这说明是过路强盗与本地无涉,或关系不大,断无进剿平民之理,因此拯救了适中生民,众民念其救命之恩于万历16年(戊子,公元1588)夏5月,建立像祠,颂其功德。今碑记尚存。

历史沿革与上述传说正说明了适中的重要地位。

开基

再从适中开发的过程来看,亦与此种地位相适应。据现存5大姓(陈、林、赖、谢、郑)家谱来看,以陈姓来适中最早。约在南宋初年,即绍兴、乾道、淳熙年间(公元1130-1190)。自称是开漳圣王陈元光(公元657-711)后裔。当然上距陈元光已500余年。陈元光是唐初名将陈政之子,是建立漳州后的第1任刺史。其所率中原大军及其家属最后完全流落在闽南各地县完全符历史真实的。陈氏子孙未必都是直接来自河南光州固始县。也不知道是陈元光的第几代裔孙名陈七七、陈八八,始迁龙岩,住龙坪岭头。陈七七之孙陈小十,讳占峰者开基适中,这就是现代陈姓适中开基的一世祖。

适中现存最古建筑2座,其一位于适中中学内的奎楼,其二为文明塔。两座建筑南北相距十公里余,遥遥相对,今验之以罗盘两建筑相对方向不偏不倚。传说是根据南宋理学家朱熹(公元1130-1200)的建议建造的。朱熹南宋初人侨寓福建。确实曾到过漳州,至今尚有遗迹存在。朱熹本人未至适中,而是据其适中弟子的请求而提出如上建议的,并说当时已有修来堂。拟请朱熹来此讲学的。这样把适中的开基追溯南宋初年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可以找到证据的。当然,在此之前也不能断言一户人家也没有,因为历史上的大姓和今存的大姓并不完全一致,历史上的4大姓王、严、筱、张,其中张姓尚有329人,严、王姓只有6人、4人,筱姓早已绝迹了。所以,我们只能说适中开始发达起来是在南宋初期,有人迹活动当属更早。

遗迹

到南宋未年由于历史演变,适中就完全在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了。现存坂寮岭丞相垒,当地人呼为倒岭头,山势盘曲峻绝,据明代碑文“皇明赐谥忠烈故宋少保右丞相信国公文山文公天祥举义驻师故垒”是文天祥驻兵的地方。史书记载宋景炎2年(公元1277),文天祥从长汀龙岩率军移屯漳州,适中是必经之路,其旁之桥称国公桥,盖因文天祥率军通过故称,亦是旁证,且尚有能与故垒联系起来的古驿道存在,证明并非虚构。立碑者为龙岩知县曹胤儒(太仓人),时在大明万历10年(公元1582年),又有历代文人记述和歌颂此事。如任过龙岩知府的南靖人吴之望,诗日:

丞相碑亭傍蒿莱,渭南无复叹奇才;

临危始受匡时托,濒死还期卷土来。

万里舆图沉岭海,一腔忠义赴燕台;

行人莫问行军处,岩下泉声不尽哀。

适中神童林希尹(泰)(1793-1809)题国公桥诗也是写的这一同事,诗曰:

当年丞相过桥东,战马萧萧满路风;

万古人间留壮烈,百年溪水泣英雄。

伤心荒涧碑犹在,极目寒山事已空;

怀古不堪回首望,冷烟衰草夕阳红。

该桥亦称驻师桥,位于倒岭头与南礅十八兀间之打石坑口,距适中8公里。

传闻

适甲尚有待御桥者,位于中圩村新安祠左麻公圳上。传为适中士绅迎候文天祥护送之南宋皇室之处。同时,适中人婚俗中还有闺女出嫁可着凤冠蟒袍,乘4人轿;妇女死后不管其夫有无官职皆可称孺人,这是由于适中谢氏妇女曾为期届临盆的谢太后接生成功所获得的特封。这和广东梅州的澂村极相似。南宋王朝由浙、赣逃至闽、粤,已贫困不堪,对于恩深义重的臣民无以为赏,只好开一些空头支票,甚至连自已的名字也赐给村民了,不能不说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历史的真实面目。南宋最后一个小皇帝确实叫赵溦,当时也确实有个当政的谢太后,陆秀夫负帝投海的正是这个赵溦,他们也的确经过闽西南,粤东北,最后退到崖山而投海的(今广东新会境内)。在这段历史中,适中登上了历史舞台,当然不是无稽之谈。南宋末元初林氏也来了适中。在福建有陈、林半天下之称。适中林氏始祖林九郎居象山。

谢氏虽说是元中统年间(1260前后)迁居适中后间的,较文天祥过此尚早十七、八年,故传说中的谢氏妇女为谢太后接生成功也是相符的。

明初洪武年间郑氏迁徙至莒舟。

卢氏自永定坎市迁来,当在明中叶以后,因为坎市卢氏是明弘治年间才迁去的。

明中后期适中已相当发达了。天启年间谢殿吁应科举考试成为适中的第一个举人。

土楼兴起

大约就在明中后期烟草自南洋传人福建,在这一地区开始种植吸食起来,很快流向全国。适中的皮丝烟商分布在陕西、河南、河北、山东、山西、江苏、浙江、江西、广东等各主要省份,到南洋经商的人也不少,他们发财还乡后竞相建造高大的土楼。清代的雍正、乾隆、嘉庆期间达到了高潮(公元1723-1820)。据适中文史通讯第1期“适中土楼”(作者岂闻,油印)统计,最盛期达300余座。经过清同治3年(甲子,公元1864年)的太平军战役烧毁38座,民国13年(甲子,公元1924)军阀混战又毁22座,适中人称“前后两甲于”。

清雍正10年(公元1732)雁石巡检司迁来适中。在清一代把整个龙岩县划分为6坂18社,适中社是其中之一。1922年成立保卫团,1926年成立保商团,后改为保安团,1927年被驻龙岩的陈国辉军解散。同年共产党发动后田暴动、石门炉暴动,建立苏维埃政权。1933年10月十九路军驻龙岩,翌年秋陈铭枢成立人民政府,适中为区人民政府所在地,施行保甲制。1938年缩联保为乡镇,适中始称镇。1957年撤区并乡,改为适中乡。1958年称为适中人民公社。1984年又改称适中乡人民政府。1987年改为适中镇人民政府。

(本文作者系同济大学教授、建筑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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